《岐黃天寶·小滿卷:》
節氣楔子
“小滿三候,苦菜秀,蘼草死,麥秋至。此時濕熱交蒸,脾土受困,易生蟲毒,當清熱利濕,驅蟲解毒,忌肥甘厚膩。”
——《金匱要略·濕病脈證治》
腐草化蟲的脾困之象
小滿前七日,蜀地的空氣黏膩如未熬化的膠飴,連呼吸都帶著水銹味。岐黃踩著田埂,布鞋陷入半寸深的爛泥,泥漿中翻涌著氣泡,破裂時發出“噗嗤”聲,宛如大地在嘔出濕熱痰濁。他望著成片倒伏的稻苗,心中一沉——本該青秀的稻葉上布滿銅錢大的黃色斑點,邊緣卷曲如被火燎,葉片間蠕動著細小的蟲子,色如腐草,觸之即碎,流出的黑褐色汁液在葉面上結成痂,宛如人體皮膚上的毒瘡。
“阿橘,取《諸病源候論》卷五十。”他的聲音被濕熱空氣浸得發悶,少女早已抱著書候在田邊,發辮上別著的茵陳草沾著露水,卻掩不住葉片邊緣的焦枯。“先生,今日來診者增至六十八人,”她翻開診簿,紙頁間滑落一片苦菜葉,“半數人說腹中如蟲行蟻噬,更有二十余人下利赤白,肛門口灼熱難耐,像是有火在燒。”
翻開書頁,“濕毒內蘊,脾失健運,蟲毒內生,其狀如蚊蚋聚于臟腑”一句映入眼簾。岐黃的目光落在田埂邊的蘼草上——這種香草本該在春日繁盛,此刻卻成片枯萎,莖稈上布滿蟲蛀的孔洞,宛如被抽干精氣的人體脈絡,輕輕一碰便斷為兩截,斷口處滲出白色黏液,散發著酸腐氣息,正是“濕熱熏蒸,草腐成蟲”的征兆。
巳時初刻,藥廬外來了位特殊的病人。擔架上的農婦蜷縮如蝦,面色萎黃如陳年橘皮,雙目鞏膜發黃,宛如浸了三天三夜的黃柏水,腹部高高隆起,繃得發亮,像是倒扣的鐵鍋。她的丈夫扶著擔架,褲腿沾滿泥漿,指甲縫里嵌著稻葉碎屑:“她從昨日起便喊著‘蟲在啃我的肝’,痛起來時滿地打滾,連灌了三碗淘米水都止不住。”
岐黃診脈時,指下脈息濡數如水中亂繩,重按則覺有團塊狀物游動,舌苔黃膩厚如豆腐渣,舌邊齒痕深如刀割,正是“濕熱蟲毒,阻滯中焦,氣血壅塞”的重癥。他取出銀針,在“陰陵泉”“豐隆”“天樞”穴行針,針尖刺入后,竟有淡黃色液體滲出,氣味腥臭濃烈,惹得圍觀者紛紛掩鼻——這是脾濕化毒、腐肉成膿的征兆。
“此乃‘蟲毒濕熱互結’之證,非尋常驅蟲藥可治。”岐黃皺眉,“速煎‘茵陳蒿湯’合‘烏梅丸’,茵陳需用端午前采的嫩苗,梔子要炒至焦黑,大黃需酒制九次。再以苦楝皮、百部、鶴虱煎湯灌腸,先從體外攻毒,再從體內驅蟲。”
阿橘剛要抓藥,農婦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腹部隆起處竟有蟲形蠕動,隔著皮膚可見細長的蟲影來回竄動。眾人驚呼聲中,岐黃迅速以艾絨灸“神闕”“氣海”穴,艾煙繚繞間,蟲形蠕動漸止,農婦卻已汗透重衫,宛如從水中撈起。
土伯的地脈蟲患
子時,岐黃攜赤玉符來到岷山地脈入口。洞口蒸騰著濕熱之氣,宛如人體腋下的黏汗,洞口巖石上凝結的水珠呈淡黃色,滴落在地竟發出“滋滋”聲,在石板上蝕出小坑。他腰間的赤玉符發出土黃色光芒,竟在洞口映出一幅地脈圖,圖中脾胃對應的區域布滿黑色斑點,如盛夏腐肉上的蠅群。
土伯的身影從洞中轉出,黃袍皺巴巴的,像是被汗水浸透過十幾次,手持的耒耜尖端掛著幾條腐草蟲,蟲體透明如水晶,內臟清晰可見,竟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岐黃,汝可知這些蟲毒從何而來?”土伯的聲音帶著泥土的厚重,卻掩不住一絲焦慮。
岐黃拱手道:“愿聞其詳。”
“此乃‘土濕蟲’,生于地脈濕濁之處,其性喜溫惡寒,喜濕惡燥,如人體脾胃濕熱生蟲。”土伯指向地脈圖,“去歲清明雖治地脈濕瘀,但今歲小滿太陽寒水不及,太陰濕土太過,致地脈中腐草敗葉未得運化,反育蟲毒,如脾胃積食生蟲,越積越腐,越腐越蟲。”
岐黃恍然大悟:“地脈與人體相通,地脈蟲毒熾盛,故百姓蟲癥群發。需先清地脈之濕濁,斷蟲毒之源,再除人體之蟲毒,治其標癥,此乃‘治病求本’之理。”
土伯點頭,從袖中取出三只陶罐,罐口封著黃綾,分別印有“離”“坤”“震”卦象:“此‘地脈清蟲散’,紅粉含雄黃、硫黃,入離卦(火),可燒死地下幼蟲-->>;黃粉含雌黃、滑石,入坤卦(土),可阻隔成蟲飛遷;青粉含綠礬、茵陳,入震卦(木),可化腐草為肥料。汝以人間藥方呼應,內外同治,可收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