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他喝止道,“令郎脈息雖沉,卻有一絲青陽之氣未絕。觀其目睛,雖青白卻尚有光澤,此乃肝血未竭之象。”他托起少年的下頜,用竹勺緩緩灌入藥汁。過了一盞茶工夫,少年忽然劇烈咳嗽,身體抽搐著吐出一團紫黑色的痰塊,痰塊中竟裹著幾片凍僵的柳葉——那是肝郁化火、灼傷肺金的鐵證。
“取鮮梨汁一升,加蜀椒三分。”岐黃吩咐阿橘,“梨屬金,生于秋而熟于春,得金木相含之性;蜀椒屬火,溫中散寒。火克金而能生水,此乃‘實則瀉其子’之法,可導肝熱下行。”
少年服下梨汁后,喉間發出綿長的嘆息,面色漸漸紅潤,脅下瘀斑也消退了幾分,宛如春雪初融時露出的草根。岐黃望向窗外,忽見杏林枝頭冒出
天人相應的治世之道
酉時,岐黃在藥廬前支起青銅大鍋,熬制“調和肝脾散”。阿橘負責往爐中添加桑枝,少女的發辮上不知何時別了朵杏花,火光映得她鼻尖通紅,發梢的霜花漸漸融化,如晨露墜荷。
“先生,為何方中白術、茯苓健脾,又用柴胡、白芍疏肝?”阿橘攪動藥杵,濺起細碎藥末如金粉,“昨日張嬸來抓藥,說她兒媳服了疏肝藥后腹瀉,這又是為何?”
“肝木與脾土,如車之兩輪,舟之雙槳。”岐黃用竹片撥弄藥汁,鍋中浮現木土相交的卦象,“木克土為常道,然木不克土,則土壅塞如死水;木過克土,則土虛損如薄冰。今木氣被抑,克土無力,致脾濕內生,故需‘抑木扶土,升降相因’。白術甘溫,健脾燥濕,如筑堤防水;柴胡苦平,疏肝解郁,如開閘引流。至于腹瀉者,乃肝郁久化熱,灼傷脾陰,需減柴胡之量,加白芍、甘草酸甘化陰。”
藥散熬成時,立春后的
春生儀式的千年回響
七日后,立春正日,都江堰畔旌旗招展,百姓身著青黃二色衣飾,齊聚祭壇。祭壇中央,左立杏樹,枝頭花苞累累,象征木氣;右立桑樹,枝干粗壯,象征土氣——桑葉飼蠶,蠶糞肥土,正合木土相生之理。
岐黃身著青袍,手持柳枝,阿橘則穿著黃襦裙,捧著土伯所賜的戊己石鎮物。祭壇前方擺著青銅藥鼎,鼎中熬著調和肝脾散,香氣混著岷江水汽,彌漫在春日的空氣中。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岐黃朗聲吟誦《詩經》,以柳枝蘸取岷江春水,灑向祭壇四角,“木氣升發于東,土氣承流于中,金氣收斂于西,水氣滋潤于北,火氣長養于南,五行調和,萬病不生!”
阿橘將調和肝脾散撒入岷江,藥散遇水即化,竟在江面上聚成一條青黃相間的錦鯉,搖頭擺尾游向遠方。百姓們見狀,紛紛將自家的藥散投入江中,一時間,江面上漂滿了彩色的藥末,宛如流動的《本草圖經》,又似天地間的一幅五行生息圖。
祭典尾聲,岐黃在《岐黃天寶》中筆走龍蛇:“立春者,天地交而萬物通也。肝木宜疏如東風解冰,非強鑿之;脾土宜運如蟄蟲始振,非強耕之。此天人合一之至理,順之則生,逆之則病。今以藥石調其偏,以祭典通其神,使木土相和于氣,氣血相和于身,是為上工之道。”
阿橘蹲在江邊,將今日見聞編成童謠,清脆的嗓音混著江水聲,飄向兩岸:“立春到,陽氣冒,杏林花開土氣笑,柴胡疏肝白術調,木土相親百病消!童兒莫要貪酸餃,甜餅一塊脾胃好,待得夏日荷花開,再來江心放紙橈!”童聲飛越堤岸,驚起一群白鷺,翅羽掠過水面,蕩起圈圈漣漪,恰似五行圖中流轉的生機。
多年后,蜀地“立春祭”成為盛大的民俗活動。百姓們不僅施藥調和肝脾,還會舉行“鞭春牛”儀式——牛為土畜,以桑枝鞭打,象征“催土助木”,正是岐黃當年木土調和理念的延續。而那棵受青陽氏祝福的杏樹,每年立春必開回贊詩
青陽蟄地木華遲,土伯封春鎖玉枝。
醫圣掘泉通脈絡,神工制散調肝脾。
五行弈罷云生岫,百草煎成露化詩。
且看杏壇煙雨里,一犁新綠破寒時。
(全文約字)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