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鎮的桑樹皮在驚蟄前夜滲出琥珀色的樹脂,如同蒼龍未干的淚痕。陳阿公蹲在老桑樹下,用竹片刮取樹脂,星象圖上的雷公星位置裂開蛛網狀的紋路,每一道都延伸向震宿——那是主掌雷霆的方位。
“寅時三刻,本該響起的初雷啞了。”老人將樹脂裝入陶罐,罐口系著的紅繩突然繃直,指向東南方,“去年冬至被鎮住的玄冥余孽,怕是偷了雷神的天鼓,藏在震澤深處。”
小滿握著剛從灶膛取出的“驚蟲餅”(用冬眠的昆蟲蛹殼磨粉制成),餅面上的裂紋竟與星象圖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遠處的麥田里,本該破土的蚯蚓仍蟄伏在凍土中,連最貪早的布谷鳥也縮在巢里,不肯發出第一聲啼鳴。
“需在春分前找回天鼓,否則百蟲不鳴,五谷不生。”陳阿公將震卦符遞給大暑,符紙邊緣泛著焦黑,正是去年臘月驅邪時用過的,“震澤水淺處有棵‘雷音樹’,用驚蟄日的朝露澆灌,能聽見天鼓的方位。”
兩人頂著鉛灰色的云層出發,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濕氣,仿佛天地都在屏住呼吸。路過村西的土地廟時,小滿看見廟前的石敢當上爬滿了螞蟻,卻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帶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那是被寒氣凍僵的征兆。
震澤在青禾鎮東南三十里,湖面結著薄冰,冰下隱約可見游弋的銀色魚群,每一條魚的鱗片上都刻著細小的雷紋。大暑用鎮濁薄荷鞭敲擊冰面,竟發出空悶的回響,如同敲在中空的木鼓上。
“看!雷音樹!”小滿指著湖心小洲。那樹高約三丈,主干中空,樹皮上布滿閃電狀的紋路,枝頭卻掛著無數冰蠶繭,正是去年大寒時逃走的冰蠶所結。
突然,冰面裂開無數細縫,銀灰色的霧氣從中涌出,化作一群手持冰刃的“寒魅”——正是玄冥的爪牙。大暑揮舞薄荷鞭,鞭梢的紅綾掃過之處,霧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凝結成冰晶墜落。小滿則將驚蟲餅碾碎,撒向冰蠶繭,餅粉化作金色粉末,竟將繭殼一一震裂,飛出無數振翅的彩蝶,翅膀上的花紋正是失傳的《雷經》字符。
“雷音樹需要活的雷紋引動。”大暑忽然想起陳阿公的話,連忙劃破手指,將血滴在樹根處。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樹身劇烈震動,中空的樹干發出嗡嗡的共鳴,湖面的冰縫中竟傳出沉悶的鼓聲,正是天鼓的回響。
冰面轟然裂開,露出深不見底的水潭。潭底漂浮著一面青銅巨鼓,鼓面上刻著二十八宿的雷紋,鼓身纏繞著冰蠶吐出的玄冰鎖鏈。小滿剛要伸手觸碰,潭水突然沸騰,一條巨蟒破水而出,鱗片上結著冰棱,正是守護天鼓的“震澤君”。
“凡人敢動天鼓?”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的卻不是毒液,而是凍雨,“三百年前,雷神為鎮玄冥,自愿將鼓沉入潭底,如今鼓身已與我魂靈相連。”
大暑連忙行禮:“震澤君明鑒,今歲雷神星象失衡,若不取回天鼓,青禾鎮將顆粒無收,天下皆受其害。”他解下腰間的鎮濁薄荷陶罐,“此罐曾盛過玄武涎、龍涎露,可助君解除鎖鏈之困。”
巨蟒凝視著陶罐,忽然想起去年小寒時,那股清新的薄荷香曾驅散過它身上的寒毒。它輕輕頷首,盤起身軀化作橋梁,直通潭底天鼓。小滿和大暑踩著蟒身靠近鼓面,只見鼓紋中央卡著一塊黑色冰晶,正是玄冥余孽留下的詛咒。
“用你的守宮砂印記破除詛咒。”陳阿公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小滿恍然大悟,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冰晶上。奇妙的是,她手臂上的綠葉印記竟發出微光,與血跡融合,化作一道綠色閃電,擊碎了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