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鎮的檐角剛沾了點新蟬的鳴聲,陳阿公就拄著棗木拐杖,在曬谷場上畫起了八卦。竹匾里的新麥還帶著晨露,顆顆飽滿如琥珀,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暖黃的光。小暑將至,食新的日子到了。
“小滿,去把西廂房第三格的星象圖取來。”陳阿公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滿是個十五歲的少女,眉眼靈動,聞立刻蹦跳著去了。她知道,每年小暑的食新禮,都和那神秘的星象息息相關。
當小滿抱著泛黃的卷軸回來時,金風已經開始在村口的槐樹上作祟了。那風不同于尋常的微風,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吹過之處,槐樹葉竟如碎玉般紛紛飄落,在空中旋轉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卻又似刀刃般鋒利,擦過曬谷場的竹匾,在上面留下細細的劃痕。
陳阿公小心翼翼地展開星象圖,目光在上面逡巡。突然,他的手指頓在一處,眉頭緊緊皺起。“心宿二亮度異于常年,”他喃喃自語,“金風恐要逞兇了。”
村民們陸續來到曬谷場,手中捧著各家新收的麥子。他們看到空中飛舞的碎葉刀刃,臉上雖有驚異,卻也帶著習以為常的鎮定——青禾鎮的人都知道,小暑的金風,從來都是帶著神秘力量的。
“阿公,這金風怎么看著比往年厲害?”一個年輕的漢子開口問道,他叫大暑,是村里有名的壯勞力,濃眉大眼,一身腱子肉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
陳阿公嘆了口氣,指著星象圖說道:“心宿二,乃東方蒼龍之心,主夏火。今歲其光盛烈,金風裹挾火氣,怕是要生事端。”他轉頭看向眾人,“食新禮需格外莊重,祈求蒼龍庇佑,保我青禾鎮五谷豐登,人畜平安。”
眾人聞,紛紛肅容。女人們開始用新麥磨面,雪白的面粉如細雪般從石磨中流出,帶著新鮮麥子的清香。男人們則在曬谷場中央搭起祭壇,擺上豬頭、鮮果和新麥做的面食。祭壇后方,一面巨大的銅鑼靜靜佇立,那是用來震懾邪祟的。
金風越來越大,金色的碎葉在空中織成一張璀璨的網,陽光透過網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阿公穿上祖傳的八卦衣,手持桃木劍,緩步走到祭壇前。他先向東方三鞠躬,然后點燃三柱香,插入祭壇前的香爐中。香煙裊裊升起,在金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和天空中的星象對話。
“維夏小暑,新麥初成,敬祭上蒼,伏祈垂憐……”陳阿公的祝詞古樸蒼涼,在金風中遠遠傳開。話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出現奇異的星象:心宿二光芒大盛,宛如一顆跳動的赤子之心,周圍的星辰排列成巨龍的形狀,仿佛真有一條蒼龍在夜空中翱翔。
村民們紛紛跪倒在地,叩首不已。小滿抬頭望著天空,只見金風中的碎葉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不再如刀刃般鋒利,而是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暖意。她聞到了新麥饅頭的香氣,那是母親在蒸鍋里剛蒸好的,白白胖胖,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食新禮在莊重而溫馨的氛圍中進行著,大家分享著新麥做的食物,臉上洋溢著對豐收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期許。陳阿公看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知道,小暑的金風只是前奏,真正的考驗,還在大暑。
大暑節氣如烈火般襲來,青禾鎮的天空仿佛被潑了墨,烏云密布,狂風大作。遠處的大河早已漲滿了水,渾濁的河水如一條巨蟒,在岸邊來回翻滾,發出低沉的怒吼。
“洪水要來了。”陳阿公站在村口的高地上,望著遠處的河水,神情凝重。他轉頭對大暑說:“去把鎮濁薄荷采來,遲了就來不及了。”
鎮濁薄荷,是青禾鎮的秘寶,生-->>長在鎮北的幽冥崖上。那崖下是一片深不可測的幽潭,傳說潭底住著上古水神,而鎮濁薄荷就生長在崖壁的縫隙中,吸收著天地間的清濁之氣,是煉制伏茶、鎮住洪水濁氣的關鍵。
大暑領命而去,小滿放心不下,偷偷跟在他身后。兩人沿著陡峭的山路,向幽冥崖進發。狂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仿佛是水神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