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織壤
卻說青冥扶風之亂后,懷川大地雖得風靈庇佑,卻在孟夏時節突現異象:靈韻泉的泉水渾濁如泥,太行山脈的巖石表面滲出黑色黏液,最駭人的是藥田的土壤竟如鐵石般堅硬,新播的地黃種芽剛露頭便蜷縮而死,老株的根莖也逐漸開裂,滲出暗紅汁液。
地黃仙子以指尖叩擊土塊,竟發出金石之音,細觀土壤紋路,只見原本交錯如脈絡的地力絲線皆已斷裂,代之以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玄霜靈狐銜來一捧山土,毛色竟沾上幾縷灰敗:“太行的地脈正在腐壞,這是……后土神壇的警示。”
二人循著地力斷裂的方向尋至太行深處,忽見一座被藤蔓纏繞的古老祭壇。祭壇中央豎立著半截斷碑,碑身刻著“后土”二字,筆畫間填滿了凝固的黑血。斷碑周圍,九條石雕巨蟒盤成環形,蟒口大張,似在吞噬著什么。
“這是上古后土祭壇,”仙子輕撫斷碑,碑身突然震動,滲出幾滴金色液體,“傳說后土娘娘曾在此鎮壓地脈戾氣,如今鎮壓失效,怕是……”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裂開一道深縫,漆黑的裂縫中傳出沉悶的心跳聲。無數黑色觸須破土而出,纏繞住二人腳踝,觸須表面布滿細小的嘴,每張嘴都在尖嘯著“還我肉身”。玄霜靈狐急忙揮尾斬斷觸須,卻見斷口處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帶著腥氣的土漿。
“是地脈戾魂!”一個厚重的聲音從地下傳來,祭壇中央的斷碑竟緩緩升起,化作一座高達百丈的石巨人。巨人渾身布滿青苔與裂痕,腰間纏繞著九條石蟒,掌心托著一方龜裂的土印,“吾乃后土座下土伯,守護此壇千年。如今戾魂吞噬地脈,唯有尋回‘后土織壤梭’,方能重織地脈。”
土伯張開掌心,露出半枚布滿銹跡的梭形神器:“此梭本有兩枚,一枚在吾手中,一枚墜入‘黃泉歸墟’。若能合二為一,以地黃靈韻為線,可修補地脈裂痕。”
地黃仙子接過斷梭,只覺一股沉郁的地力順著指尖傳來,竟將她的靈力壓得隱隱作痛:“黃泉歸墟……可是那連接生死的幽冥入口?”
土伯點頭,石蟒突然齊聲嘶吼,指向西方:“歸墟入口就在太行以西的‘墜魂崖’,但入口每隔百年才開一次,恰在今夜子時。不過……”他的聲音突然低沉,“歸墟中鎮守著后土座下的幽壤獸,此獸以生靈精魄為食,你們需得小心。”
子時三刻,墜魂崖頂烏云翻涌,崖底傳來隱約的濤聲,卻不是水響,而是無數亡魂的嗚咽。地黃仙子以雷澤龍珠照亮崖壁,只見崖底云霧中懸浮著一座倒懸的城池,城池的屋頂向下,尖塔插入云霧,正是傳說中的黃泉歸墟。
“跟緊我,莫要回應任何呼喚。”玄霜靈狐的尾巴泛起幽藍光芒,這是她用千年修為凝聚的“引魂光”,可在幽冥中辟出生路。二人順著崖壁垂下的藤蔓滑落,剛觸及歸墟城門,門縫中突然伸出無數枯手,每只手上都戴著刻有生辰八字的銀鐲。
“給我血肉……給我肉身……”枯手們顫抖著,鐲子里滲出黑色液體,“我們被困在這里五百年了……”
地黃仙子心如刀割,卻深知不能分心。她取出隨身的地黃干片,干片遇幽冥之氣竟化作金色蝴蝶,引開枯手。城門應聲而開,門內是一條由白骨鋪成的道路,道路兩旁立著無數石燈,燈油竟是凝固的人血。
行至道路盡頭,一座巨大的土壇赫然眼前。壇中沉睡著一只巨龜,龜甲上布-->>滿人類面孔,每一張面孔都在開合著嘴巴,吐出地脈斷裂的畫面。巨龜腹中插著半枚織壤梭,梭身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壇邊的十六根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