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結長生
昆侖山的冬至在朔風里碎成冰晶,丹砂崖的丹參雙株陷入千年一度的“露眠”。絳雪仰臥在雌株根系編織的玉床上,任雪白的葉片覆蓋全身,唯有胸前的胎記如跳動的火焰,映得赤郎紅衣上的霜花遲遲不化。他手持星芒剪,在雄株旁修剪盤根錯節的執念根須,每剪下一段,就有凡人的貪念化作黑蝶撲向忘川。
“看這根系的走向。”赤郎用剪刀挑起一段泛著金光的根須,上面纏繞著無數“長生”的刻痕,“南海的鮫人開始用丹參赤露淬煉鱗片,西王母的蟠桃園竟偷種了丹參幼苗,就連黃泉的孟婆,也在湯里摻了丹參碎末。”絳雪隔著葉片睜開眼,睫毛上的赤露折射出人間百態:帝王的丹爐里飄著丹參青煙,富人的棺槨里鋪滿丹參根莖,就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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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襁褓中,也縫著丹參葉脈的符篆。
玉壺突然從石案上飛起,壺中的赤露傾瀉而出,在半空凝成血色的天平。絳雪驚起,葉片如飛鳥般滑落,露出她靈體上新生的凡人紋路——掌心的生命線竟分出了叉,如同丹參的根系在皮肉下延伸。“是生死簿亂了。”赤郎按住天平的一端,只見無數本該隕落的靈魂被丹參強行拽回人間,“凡人妄圖用草木之力改寫天命,卻不知每多活一日,就多欠天地一滴露。”
南海鮫人國的珊瑚宮殿里,鮫后正用丹參赤露涂抹魚尾,珍珠簾外跪著她的女兒阿綃,腕間纏著用凡人壽元編織的珠鏈。“母親已活了三千歲,為何還要貪戀人間歲月?”阿綃的眼淚落在珊瑚地上,碎成無法凝結的水珠,“您看這宮殿的珊瑚,因吸取太多生魂,都長出了人心的形狀。”
絳雪和赤郎趕到時,正看見鮫后將赤露注入心臟,她魚尾上的鱗片紛紛剝落,每一片都映著被她奪走壽元的凡人面孔。赤郎揮袖撒出星光結界,卻見結界被鮫后體內的丹參根系刺破,那些根系上開著黑色的花,花蕊里傳出凡人的哭號。
“我本是南海的守護靈,”鮫后咳出的血珠在水中化作墨色的丹參花,“三百年前,是你們的藥人救了瘟疫中的鮫人,從那時起,族民就相信丹參能讓我們永生”絳雪望向她的心口,那里嵌著一枚赤露凝成的長生鎖,鎖上刻著的不是仙文,而是凡人的“囍”字——那是她與凡人夫君的定情信物。
“他用百年壽命換我一日相聚,”鮫后指尖撫過鎖面,鏡中映出凡人臨終的模樣,“從那以后,我就想,如果能永遠活著,是不是就能等到他輪回轉世?”絳雪輕嘆,取出玉壺中的本命赤露,那是她從未動用過的“往生露”,專為化解太過沉重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