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丹參的根系早已連通天地。”赤郎的聲音帶著血沫,他身后的雄株虛影伸出枝椏,纏住星君的脖頸,“凡人的壽數,從來不是靠偷取來的。”隨著他的咒語,丹爐下的丹參根莖紛紛蘇醒,咒文在赤露的沖刷下顯露出本來面目——那是無數被囚禁的凡人魂魄,正透過根莖的孔洞無聲吶喊。
老者驚恐地跌倒在地,望著丹爐中浮現的一張張臉,都是村里近年“無疾而終”的老人。原來所謂的長壽,竟是靠吸食同村人的壽元維系,而他疼愛的小孫女,也成了這場貪婪盛宴的犧牲品。“對不起”他顫抖著爬到女孩身邊,想要抱住她,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變得透明,如同即將消散的晨霧。
“執念成蠱,盜壽者必被壽所噬。”絳雪走到老者身邊,指尖的赤露滴在他眉心,映出他年輕時在海邊救起溺水孩童的畫面,“你本有濟世之心,卻被恐懼蒙了眼。”老者看著畫面,淚水沖刷掉臉上的鉛粉,露出皺紋深刻卻滿是悔恨的臉。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里面是曬干的丹參花,花瓣間夾著半片泛黃的紙,上面寫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那是他年輕時做郎中的誓。
此時,丹爐轟然炸裂,祿存星君的虛影發出尖銳的嘯聲,被丹參根系拖入地下。隨著他的消失,祠堂內的紫金色煙霧化作千萬只螢火蟲,每只螢火蟲都馱著一個透明的魂魄,飛向海邊的方向。絳雪認出那是被偷走的壽元,正回到它們本該屬于的生命中。
女孩在赤郎的救治下緩緩醒來,她望著老者,輕聲喚了句“爺爺”。老者顫抖著握住她的手,發現自己的皮膚重新變得溫熱,而掌心多了一枚丹參葉形狀的胎記,那是他償還罪孽的印記,也是新生的開始。
黎明時分,長壽村的百姓們發現村口的古槐褪去了千年的蒼斑,重新抽出了翠綠的新芽。樹下的丹參叢中,開出了一種全新的花,花瓣半紅半白,紅如赤露,白如霜雪,被晨露浸潤后,竟能映出每個人最本真的模樣。
絳雪和赤郎站在岬角上,看東方的第一縷陽光躍出海面,將整個漁村染成金色。赤郎取出星光藥囊,將收集的壽元光點撒向大海,光點落入海中,立刻化作無數尾紅色的小魚,朝著深海游去,那是生命重新開始的軌跡。
“你說,凡人為何總害怕衰老?”絳雪望著自己在陽光下透明的指尖,忽然發現靈體竟有了淡淡的血色,“或許因為他們還沒學會,如何與時間和解。”赤郎輕笑,拾起一片落在她發間的丹參花瓣,花瓣觸到她的肌膚,竟化作了一顆晶瑩的露珠,滾落在地,滲入泥土。
“因為時間本就是一味藥,”他輕聲說道,指著遠處正在教孫女辨認草藥的老者,“需要用一生去煎服,用慈悲做藥引。”此時,雌株丹參的根系突然傳來一陣顫動,絳雪閉上眼睛,感受到無數凡人正在放下對長生的執念,轉而在有限的歲月里種下善意,那些善意如同種子,在丹參的根系間開出了溫暖的花。
是夜,丹砂崖的雌雄雙株迎來了新的年輪。絳雪和赤郎坐在根系編織的長椅上,看人間的燈火如星辰落滿大地,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關于時間的故事。他們的影子被月光拉長,與丹參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名為“歲月”的畫,畫中沒有永恒的青春,卻有永不凋零的慈悲。
而在天樞宮,祿存星君望著自己失去光澤的玉佩,忽然發現上面的“壽”字竟變成了“受”。他取出塵封已久的醫書,書頁間掉出一片丹參葉,葉面上的赤露映出他初成仙時為凡人義診的模樣。那一刻,他終于明白,真正的長生,從來不在丹藥里,而在濟世救人的每一個瞬間。
霜降已過,立冬將至。昆侖山的雪線再次上移,丹砂崖的丹參雙株在寒風中挺直了軀干。絳雪和赤郎知道,下一個輪回的霜露,會帶來新的故事,新的執念,也會帶來新的和解。而他們,將永遠是天地間的藥引,用靈血和星光,為凡人的生命熬煮出最溫柔的答案。
這一晚,所有夢見年輪的人,都在清晨發現窗臺上有一片丹參葉,葉片上的霜花組成了“活在當下”四個字。他們不知道,那是絳雪和赤郎用整夜的霜露與星光,為他們寫下的生命箴,讓每一個瞬間,都成為值得珍惜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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