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稱奇的是金銀花的變化。當有人將初開的白花與將謝的黃花同置陶釜,清水剛沸便騰起金銀雙色的煙,沉淀后湯汁中竟浮著兩個極小的光影:穿青衫的少年倚著藤蔓而坐,綠裳少女正用竹勺舀湯,兩人的指尖隔著盞沿相觸,銀鈴與花蕊在蒸騰的熱氣里輕輕搖晃。飲下時,喉間會響起極輕的“滴答”與“叮當”,分明是晨露墜盞與鈴音繞藤的合鳴。
“他們在教咱們看光陰的樣子呢。”最年長的山醫對著蒸騰的藥釜頷首,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淚光。他記得照臨臨終前,曾將半片碎鈴埋在靈泉邊,說“等藤蔓爬滿鈴身,金縷就能順著藤絲回家”。此刻藥香漫過祠堂,石案上的雙盞不知何時注滿靈泉水,水面倒映著兩朵并蒂花——白瓣上的露正滾向黃蕊,像當年金縷追著照臨討糖吃時,發間的晨露滑過他的手腕。
新的晨露凝結在花瓣尖時,第一縷陽光正掠過祠頂的鴟吻。照臨靠過的朱漆柱上,不知何時長出道淺綠的痕,蜿蜒向上,在柱頂化作兩朵陰刻的金銀花——一朵朝東,一朵向西,卻在花蕊處相觸。山民們路過時總會伸手輕觸,木紋里滲出的露水沁涼如昔,恍若有人藏在年輪里,輕輕說了句:“我們從未分開過。”
從此,青鸞山的傳說里多了則秘辛:當金銀花同時朝著晨露與夕陽綻放,當巖畫的藤蔓紋路在月光下流轉,那便是照臨與金縷的魂靈,正借著草木的形骸,在時光的褶皺里重逢。他們的故事藏在每片藤蔓的脈絡中,寫在每滴晨露的倒影里,讓每個途經花開的人都懂得:最深的愛,是將彼此的靈魂釀成共生的草木,讓歲月的霜雪催生出更堅韌的藤蔓,讓每一季的花開,都成為跨越生死的,永不褪色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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