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川貝
露凝草尖的卯時:
白露醫案·梨露之殤
白露前夜,云臺山浸在一片朦朧的紗帳里。竹籬上,珍珠般的露滴綴滿枝葉,每一顆都凝著夜的寒涼與晨的期許,在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澤。醫館的木門被晨霧洇濕,木紋里浸著細密的水珠,仿佛在無聲訴說著秋意的漸濃。
天剛破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醫館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帶進一股裹挾著晨霧與山嵐的氣息。一位采茶女跨進門檻,她雙手緊緊捧著陶罐,發絲上還沾著細碎的露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身上的衣襟洇著大片未干的露痕,深一塊淺一塊,像是被雨水打濕的水墨畫卷。她的指尖捏著幾瓣半枯的梨皮,梨皮邊緣卷曲,顏色黯淡,盡顯滄桑。
“葉大夫,救救命!”采茶女的聲音帶著沙啞與急切,尾音里還藏著抑制不住的咳嗽。“我白露前采晨露,本想討個好彩頭,哪知道……”她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便從胸腔深處涌出,震得她雙肩不停顫抖。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她接著說道:“夜里總覺得嗓子冒火,咳出來的痰比露還黏,咽口水都像吞玻璃渣……”說話間,她的喉結隨著咳嗽輕輕顫動,每一次吞咽都顯得無比艱難。
葉承天趕忙將她引到案前坐下,仔細端詳。只見她面色略顯憔悴,兩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像是被秋陽過度灼燒。伸手搭上她的脈搏,指下傳來的脈象細數而急促,宛如露珠滾落青石板,清脆卻又零碎,毫無沉穩之態。再看她的舌,舌紅少津,上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就像久旱龜裂的荷葉,盡顯陰津虧損之象。
“莫急,且放寬心。”葉承天輕聲安撫,目光卻始終未從她身上移開。心中已然明了,這是白露時節特有的燥邪傷肺之癥。白露將至,暑氣漸消,秋燥卻悄然盛行。采茶女連日在山間采露,清晨的寒氣與干燥的空氣,不知不覺中侵入體內,耗傷肺津,灼傷肺絡,這才引發了如此癥狀……
白露前夜的霧靄還在藥園竹籬上徘徊,葉承天的掌心剛觸到采茶女肺俞穴,指腹便被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驚了驚——那熱度不像暑夏的炙烤,倒似山澗里將熄的炭火,隔著層薄灰仍能灼人,順著指縫往骨縫里鉆。她因咳嗽而繃緊的脊背在麻布衫下起伏,像片被秋陽曬卷的荷葉,每道肌理都在無聲訴說著肺腑的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