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獻——”張道長的長號聲驚起梁間燕巢,十二名道童捧著藥幡魚貫而入,幡面上繡著的當歸、防風、遠志等藥草,在氣流中舒展如活物。葉承天解開布包,祖傳的九銀針在樟木箱里泛著溫潤銀光,針柄云雷紋與塑像衣紋上的暗紋竟隱隱相契。他記得太奶奶曾說,這套針是光緒年間同仁堂老藥工用太行山的隕鐵所制,針尖能吸住細發,至今鋒銳如新。
當銀針輕輕刺入神門穴,葉承天忽然聽見極輕的“咔嗒”聲——不是來自自己的指下,而是塑像手中的冬凌草莖,竟在燭火中顫落一片枯葉。他喉頭一熱,想起初入醫門時,導師在《大醫精誠》抄本上圈點的“見彼苦惱,若己有之”八字。第二針落向合谷,手腕突然傳來一陣暖意,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矯正他的角度——那是《千金方》里“凡針灸之法,先須治神”的千年回響。
暮色從殿門漫進來時,葉承天發現供桌上的空盞里不知何時積了半盞露水,水面漂著兩瓣新落的柏葉,竟自然擺成“人”字。張道長在旁低誦:“孫真人曾‘醫者,非仁愛之士不可托’,這盞露水,便是天地對醫者仁心的應答。”話音未落,殿外忽有山風穿廊,將偏殿晾曬的艾草香卷入殿中,與供桌上的藥氣融成一團青白煙霧,在塑像膝前聚散如人形,良久方散。
離開大殿時,葉承天特意繞到塑像背后。只見衣紋褶皺間刻著細密的藥方,雖經千年風化,仍能辨出“治消渴方:天花粉、麥冬、懷地黃”的字跡——正是焦作本地藥材的配伍。他忽然明白,所謂“心香一瓣”,從來不是虛無的禱祝,而是將每味藥材的性味、每個穴位的觸感、每次煎藥的火候,都化作對生命的虔誠叩問。當現代人的銀針與千年前的藥草在時光中相遇,醫道的香火,便在這一呼一吸間,續上了從未斷絕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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