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鐵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

陳銘穿著一身干凈的睡衣，手里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隨時能取他性命的煞星，而是在招待一位深夜到訪的老友。他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他將其中一杯牛奶遞向陸羽，“化工廠的baozha很壯觀，恭喜你，又解決了一個麻煩。”

陸羽沒有接那杯牛奶，只是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他。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注視，卻比任何刀鋒都更加銳利，仿佛能將人從里到外徹底剖開。

“你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陸羽開口。

“意外什么？意外我的實驗室會被你用那種粗暴的方式摧毀？還是意外那幾個跟我混飯吃的學生會替我送死？”陳銘聳了聳肩，自己喝了一口牛奶，姿態輕松得過分。

他走到天臺邊緣，與陸羽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遠方。

“陸先生，你可能誤會了什么。”陳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我承認，干擾設備是我做的，網絡上的輿論也是我引導的。但我從沒想過要真正破壞‘麒麟零三’項目。”

陸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演。

“恰恰相反，我是想保護它。”陳銘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痛心與惋惜。

“七年前陸家的悲劇，你比我更清楚。一項劃時代的技術，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保護殼，只會成為引來餓狼的血肉。顧老師的失敗，就在于他想獨吞這份血肉，最終被撐死了。”

他轉頭看向陸羽，眼神真摯。

“我做的這一切，只是想用一種激烈的方式提醒林氏集團，提醒你。你們現在的安保體系漏洞百出，根本不足以應對潛藏在暗處的真正威脅。我是在用我的方式，幫你們進行一場壓力測試。”

他說得情真意切，邏輯完美自洽，將一場惡毒的陰謀粉飾成了一次用心良苦的警告。如果換做任何一個人站在這里，或許真的會被他這番說辭打動。

陸羽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

“你的意思是，我還要謝謝你？”

陳銘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譏諷，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感謝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們能真正重視技術的安全隱患，不要重蹈陸家的覆轍。畢竟，我們都不希望看到悲劇再次發生，不是嗎？”

好一個“我們”。

陸羽收斂了笑意，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只是一步，陳銘那張故作鎮定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只感覺一股無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壓力當頭罩下，讓他呼吸驟停，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手中的牛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溫熱的液體濺濕了他的褲腳。

他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在陸羽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同一張紙。

“你很聰明。”陸羽的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地釘進陳銘的耳膜，“比顧慎聰明，也比那十二個廢物聰明。你知道怎么用語偽裝自己，怎么把自己擺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陸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銘那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肩膀。

“但你撒謊的樣子，真的很拙劣。”

那只手上的力道很輕，卻讓陳ming感覺自己被一座冰山撞中。他踉蹌著后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陸羽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