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起水泡本來是小事,胡同里的人也沒重視,有人用針挑開了,有人抹了抹紅霉素軟膏。不管用什么辦法,通通沒有效果。指半天一天的時間,胡同里的人都成了“香腸嘴”,嚴重的還往外流著水。
馬大媽拄著拐棍,站在胡同口:“早就提醒你們,讓你們不要亂說話,現在有報應了吧?”
不知是誰家的媳婦頂了一句:“你這個老太太,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就說吧,等明個你也滿嘴起大泡!”
馬大媽嘖了一聲:“滿嘴起大泡也是你們傳染的,就算滿嘴起大泡,我也不怕。我找小江同志,她一下就能給我治好。”
“老太太你可吹吧,看人家是軍人配偶,你就吹,你再拍馬屁有什么用?”
“真是一群草包!”馬大媽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走著:“都是睜眼瞎,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你看這老太太,以為自己找個老頭了不起,真是老來俏!”
“誒,嘶……哎呦……你看我這嘴,又往出冒水了,要不咱們去找江素棠,看看他能不能給咱們一些藥?”
“要去你們去吧,我可不去,沒這么上趕子的。”
一女人吸吸鼻子:“你們不去,我自己去,我從來都沒說過任何人的壞話。你們嘮嗑的時候我也不接茬,誰心虛,我也不心虛。我和我家那口子滿嘴都是泡,孩子也滿嘴都是泡,抹什么藥都不管用。就算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孩子。”
女人轉身就要走,又被人叫住:“羅俊英,你還真去啊?你就那么信任江素棠?”
羅俊英點頭:“我得去,我信你們,你們給我出的土方子沒有一個是管用的。”
“我看你是想攀高枝吧,你愿意去就去,別回頭又找咱們親親熱熱的。人這關系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了!”
胡同里的幾個小媳婦,干什么都是成群結隊,和誰好,不和誰好,有她們自己的一套規矩。她們不跟江素棠好,誰跟江素棠好就孤立誰。比如說她們孤立了老李家的閨女,不過人家本來就結婚了,生活的重心不在胡同里,所以也沒感覺到。
羅俊英不一樣,羅俊英嫁過來幾年了,以后還得在胡同里生活幾十年。如果沒朋友,日子還真不好過。
平時羅俊英做小伏低,不敢得罪這些小媳婦。如今是實在忍不了了,大人怎么樣都行,孩子滿嘴起大泡,半夜火燒火燎的,一疼就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是江素棠真能把孩子的病治好,胡同里的小媳婦又算什么?她是沒讀過多少書,也不認識多少字,但知道哪輕哪重。
羅俊英敲門時,江素棠正在收拾鴿子糞便。鴿子是三個娃要養的,也承諾過他們自己收拾糞便。最終還是江素棠舍不得,讓他們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方面是心疼孩子,另一方面是鴿子糞便有用……
鴿子實在是能拉,江素棠手里拿著大掃帚,用力地掃著,她得快點掃,不然一會被臭暈了。
羅俊英看江素棠手里拿著大掃帚,十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忙著呢……你什么時候忙完,我再來找你。”
江素棠把大掃帚放到一邊:“我打掃打掃而已,不著急,你有什么事情你說。”
羅俊英咽了咽唾沫:“我聽馬大媽說你會給人瞧病,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嘴上的水泡……我知道你貴人事忙,不敢多麻煩你,只求求你給我們家孩子治治。孩子太遭罪了,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你要多少錢,只要我家能拿得出來的都給你。”
江素棠擺擺手:“都是鄰里鄰居的,咱們不提錢的事情。這樣吧,你告訴我你住在哪個院,哪個屋,我待會兒做好藥膏就給你送過去。”
羅俊英受寵若驚:“可不敢麻煩你,大概幾天能做好藥膏,我來拿。”
江素棠看了一下手腕,才想起來自己沒帶手表。她的陀飛輪太貴了,干活的時候根本不舍得戴。她又抬頭看天,太陽還沒升到正空,于是便說:“等太陽落山的時候,你來找我,我又帶錢,藥膏算是我白送給你的,管用你就繼續用,不管用就當沒這回事。”
從前天開始,江素棠就想做藥膏,胡同里越來越多的人嘴上起水泡。馬大媽說是這些人嘴不好導致的,但江素棠不是這么認為,她認為是一種傳染病,而且是一種傳播迅速的傳染病。如果不及時控制,整個胡同里的人都得遭殃。
學校就快開學了,總不能讓孩子們頂著水泡去上學吧?到時候肯定會被同學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