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女人!”麥穗脫口而出,頓而覺得不禮貌,匆匆忙忙地敬了一個軍禮:“對、對不起,我去叫爸爸媽媽!”
李萍萍身穿一件粗布衣服,袖口和膝蓋處還打著補丁,她的眼神呆滯,攙扶著一個老太太。其實她已經不瘋了,只是還不知道要怎么適應全新的生活。
瘋的時候只要每天瘋瘋癲癲就可以了,當人恢復正常了,就要考慮衣食住行,考慮未來的生活。
“萍萍,這就是你說的顧司令家,咱們沒找錯吧?”老太太的目光更呆滯,她已經瞎了五六年了。
那是一九七七年,全國剛剛恢復高考,全家砸鍋賣鐵湊錢,讓李萍萍去參加高考。李萍萍說自己考得不錯,結果卻落榜了。全國的大學都開學了,錄取書也沒有來。
李萍萍去找自己的成績,根本找不到,遇到不講理的,還要挨一頓打罵。從此李萍萍就瘋了,第二年第三年,李萍萍的父母相繼去世。全家只剩下一個奶奶,老太太急火攻心,瞎了。
“奶奶,這是顧司令的家,我打聽好了。”李萍萍看著眼前的石頭房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受騙了……司令那樣的高級人物,能住這樣的房子嗎?
騙她……學校騙她,社會騙她,所有人都騙得她好苦……
江素棠和顧銘鋒在幫三個娃收拾東西,現在已經十一月,首都的天氣應該已經冷了,得帶上棉襖,帽子和手套。不僅要給自家的三個娃帶,還要給周瑤帶。周勇和葉云兩口子把瑤瑤交給他們,他們就得把人家閨女照顧好。
“媳婦,”男人往女人身邊湊:“等咱們回來差不多要年底了。”
“是……”江素棠低垂著眼眸,往包裹里塞著毛線帽子,她親手織的帽子,米白色的,帽子上面是長長的兔耳朵。這頂帽子是要送給周瑤的,但愿小姑娘喜歡。
“爸爸媽媽,瘋女人來了!”麥穗慌慌張張。
顧銘鋒抬眼,表情嚴肅:“麥穗,立正慢慢說。”
麥穗站得筆直,敬了一個軍禮:“報告爸爸,李萍萍來了!”
顧銘鋒扶著江素棠的腰:“媳婦,咱們去看一看。”
花朵和花蕊已經在圍著李萍萍和她奶奶了。祖孫倆似乎嚇壞了,連兩個小女娃都怕。
“李萍萍同志。”顧銘鋒如同點名。
李萍萍仿佛受了驚嚇一般,撲通一聲跪下了,不停地磕頭:“顧司令……顧司令……您就是顧司令吧……”
李萍萍的奶奶也跪下磕頭。
江素棠趕緊去扶他們:“你們這是干什么……我丈夫是軍人,你們別給軍人磕頭啊。”
鬧了這么一出,江素棠比她們還慌,所有的軍人都是人民子弟兵,司令也一樣,哪有人民給人民子弟兵磕頭的?
李萍萍激動不已:“顧司令,司令夫人,謝謝你們把我的高考成績找出來,我真的考上大專了,那一年我真的考上大專了,我是大學生,我沒有騙人。”
“好……”江素棠安慰著李萍萍:“把成績找回來了就好。”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幫李萍萍把成績找回來,也沒有辦法彌補過去的時光了。修正錯誤,不代表傷痕不存在。
而且根據江素棠的觀察,李萍萍雖然不瘋了,但精神狀態還是有些問題。難聽點說叫半傻不}(nié),用北方話說就是,照正常人差半拉節氣。
“可惜爹娘再也見不到了,我真不孝順,我真壞。”李萍萍開始扇自己耳光。
顧銘鋒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你奶奶還在這看著呢,你是不是想讓她老人家傷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