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下了火車還要坐船。在火車上,麥穗和花朵吵著要看海,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要去的海島,四面環海。聽船上的人說,那里是真正的易守難攻與世隔絕,三五天才通一次船,還不是準時準點。
海風咸咸,小船蕩悠悠,懷里的花蕊睡得安穩。花朵也沒什么反應,唯有哥哥麥穗,暈船暈得不行,想吐,船家告訴他,吐海里別吐船上。吐船上不好清理,吐海里瞬間就沒了。如果好吃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群魚圍過來,你就看著吧,可有意思了。
船家健談,麥穗卻聽不進去,吐了。吐過便舒服了……他沒有弄臟海水,五歲的娃第一次體會,海能包容萬物。
這個世界是怎么樣,總要親眼去看。還沒讀萬卷書,先行了萬里路。在一次次的驚心動魄中有所領悟,這就是長大。
花朵伸出小手,指著天空:“媽媽,你說海和天是不是連著的?”
江素棠答不上來,只笑瞇瞇地看著她:“你覺得呢?”
“海和天是連著的,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是連著的。”花朵說。
稚氣又天真的話,讓江素棠淚盈于睫。她想,她和顧銘鋒是連著的,只要心還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沒關系。
曾經她無意闖入他的生活,這一次她奔他而來。
在船上并未發覺,下了船才覺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人不轉天地轉,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又或者是水土不服,南方與北方的氣候差異太大了,北方是干冷,而海島是濕涼。
今天不是晴天,海霧繚繞,朦朦朧朧中,看到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人過來才看清,不是顧銘鋒,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南方系長相的臉。
“嫂子,您就是來這邊工作的嫂子吧?”
江素棠點頭:“他,顧遇洲,他怎么沒來?”
“你說顧司令啊,他忙呢,所以派我來接你,還有這一二三,這三個娃。”軍人想笑笑,以表達自己的善意,后來又想到江素棠剛剛死了丈夫,這個時候笑不太合適,但又不能擺出一張臭臉,挺難的。
天天擺著臭臉也不容易,這事只有顧司令能做到。
江素棠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情,他又升了,她應該替他高興的,可她怎么就高興不起來呢?男人步步高升,漸行漸遠,可女人想要的,只是一個知冷知熱的丈夫。
“嫂子,我叫謝凱,是軍區連長,有什么要幫忙,你盡管找我。他們都說來海島就是遭罪的,我看不是,咱們團結一心,天天還有海鮮吃,你說有啥不好的?”謝凱很健談,說起話來夾雜著南方的口音,江素棠這個北方人,聽起來有些吃力。
心也沒在這上面,她還在想顧銘鋒,這個男人,連接她都不愿意。真是狠心,等著,等有機會的,她一定要狠狠地擰他的耳朵。臭男人,連自己的媳婦都不認了。
“嫂子,你三個娃都叫什么名字?”謝凱問。
“顧江麥、顧江朵,顧江蕊,這兩個大點的是龍鳳胎。”江素棠說。
“也姓顧,你丈夫和咱們顧司令是本家。”謝凱脫口而出,說完后悔了。這位嫂子是陸戰區一位軍長的遺孀,死了丈夫正難過呢,他說這些干什么。
唉,不長腦子,難怪顧司令總說他不長腦子。顧司令人好脾氣不好,所以找不到媳婦也很正常。
不行,他得提醒幾句。
“咳,”謝凱清清嗓子:“嫂子,咱們顧司令脾氣不好,對誰都兇巴巴的,他要是對你兇的話,肯定不是針對你,你別往心里去。顧司令的衣服不能碰,鞋墊更不能碰,你千萬別碰,碰了就――”
謝凱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總之別碰,還有不要直接叫顧司令的名字,他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