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天亮又天黑,漫長的似乎是走了一個輪回。
大人早已腰酸背痛,兩個孩子倒是精力充沛,喝水吃飯全沒耽誤。路上磕了兩個咸雞蛋吃,全都流油。焦黃的油流到蛋清上,讓人莫名地安心,仿佛預示著某種事順利。
一事順,百事順,事事順,江素棠在心里念叨著這句話。
火車上的人吵吵嚷嚷,仔細聽才知,有不少人計劃著去天安門看升國旗。
到了首都,當然要去看升國旗。
他們說:從首都站下車走兩公里,肯定能趕上升國旗。
大人們各有憂思,兩個孩子卻聽得入了神。
他們也想看升國旗,如果他們真的看到升國旗,就可以回去跟瑤瑤姐姐炫耀了。瑤瑤姐姐沒有來過首都,更沒有看過升國旗呢。
可是……媽媽著急生孩子,爸爸著急做手術。與大人們相比,他們的小小夢想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算了……兩個娃用小手捂住耳朵,不聽不聽,只要不聽就不想去了。
就像有什么好吃的,只要他們不去看不去聞,就一點都不饞了。
顧銘鋒看到兩個娃的舉動,把他們的小手從耳朵邊拿了下來:“閨女、兒子,你們是不是也想去看升國旗?”
兩個娃點頭又搖頭。
想,但是不想給爸爸媽媽增加負擔。
“媳婦,”顧銘鋒征求江素棠的意見:“等咱們下了火車,先去看升國旗行不行?”
江素棠把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她肚子里這個孩子重要,麥穗和花朵同樣重要。這個小小的娃,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哥哥姐姐卻受過很多的苦,如果這個時候還偏心的話,實在不像話。
“嗯。”江素棠點頭:“我想孩子沒有那么快出生,就算孩子突然出生了,也可以把臍帶血凍在冰箱里。首都這么大,肯定不缺冰箱。”
顧銘鋒沒接茬,對于他自己的第二次手術,他并沒有在意。來首都也不過是為了江素棠,首都醫療發達,生孩子更安全。
另外,他們一家子的戶口現在都在首都,等孩子出生了,直接在首都上了戶口再走,免得以后來回折騰。
首都戶口多么值錢,既然有機會,當然是給孩子選擇首都戶口。為人父母者,凡事都會為孩子考慮。考慮衣食住行,又要考慮孩子的好前途。真是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對于顧銘鋒來說,媳婦和孩子都很重要,他自己不重要。男人嘛,就是要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凡事都只顧著自己,自私又自利,那樣的人不是男人,是畜牲。
兩公里的路程不太好走,一個殘疾人一個孕婦,兩個四歲的小娃娃,一家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互相鼓勵著,總算在天亮之前走到了。
天安門廣場的升國旗很壯觀,升旗手年輕高大英俊。四歲的小花朵直接看呆了,口水都流了出來。
江素棠用手絹給閨女擦,小小年紀就喜歡帥哥,也不知像了誰。
麥穗拉著顧銘鋒的手,一臉天真地說:“爸爸,明天你去升國旗吧。”
顧銘鋒摸摸他的小腦袋:“你爸爸可沒有這個資格。”
小男娃繼續追問:“為什么?他們是軍人,你也是軍人。”
男人咽了咽唾沫:“我,歲數大了。”
“歲數大了就不要嗎?”
“對啊,除了你媽媽沒人要我。”
父子之間你一句我一句,讓江素棠覺得血緣如此神奇,一大一小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越長越像,性格也越來越像。
“爸爸,我以后要當升旗手。”麥穗信誓旦旦。
顧銘鋒眼中溫柔:“好啊,到時候我和你媽你妹妹天天來看。”
小男娃想了想又說:“天天來看你們路費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