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有心酸,有無奈,更有一種長兄如父的責任帶來的沉重壓力。
陳冬河擺擺手,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轉向陳小霞,試圖轉移話題,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大姐,先別管他們,讓他們在墻角好好反省反省,吹吹冷風,腦子能清醒點。”
“我今天過來,是有個頂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陳小霞暫時壓下了對兩個小叔子的擔憂,一邊用圍裙擦著沾滿玉米面的手,一邊走過來,語氣帶著慣常的關切:
“老三,究竟啥好消息非得跑過來一趟?是不是你弄的那個鹵煮買賣,在縣城賣得挺紅火?”
“紅火是紅火,”陳冬河笑了笑,語氣輕松,“不過,我今天要說的這個消息,比鹵煮買賣,要好上千百倍。”
他說著,轉身利落地將自行車橫梁上那半扇沉甸甸的野豬提了下來,走到劉強面前遞過去:
“大姐夫,接著,先把這肉拿進去,掛在陰涼處,別讓野貓叼了去。”
劉強看著這沉甸甸、肉膘足有寸厚的野豬肉,吃了一驚,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過意不去:
“冬河,這……這使不得!太貴重了!你上次送來的還沒吃完呢……這……這讓我們……”
“自家在山里打的,沒花錢,跟我還客氣啥?!”
陳冬河不由分說,硬塞到劉強懷里。
那冰冷的肉塊觸到劉強的胸膛,讓他激靈了一下。
“反正要過來,順路就帶過來了。不然回頭你們回家里去看爹娘,走的時候還不得自己扛回去?我蹬自行車也方便。”
劉強抱著那半扇肉,感覺分量格外沉,不僅是肉的重量,更是這份情義的重量。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還想說什么,卻被陳冬河用眼神制止了。
然后,陳冬河轉過身,面對著陳小霞,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確保每個字都能讓她聽清楚:
“姐,我今天幫了縣供銷社鄭主任一個天大的忙。他為了感謝我,給了我一個供銷社售貨員的工作指標。”
“售……售貨員?!”
陳小霞和劉強幾乎同時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陳小霞甚至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蹲在墻角的劉二強和劉三強也忘了身上的疼和剛才的驚嚇,傻愣愣地抬起頭。
他們同樣瞪大雙眼直直地看向陳冬河,懷疑是自己耳朵被凍壞了,聽岔了。
售貨員?
那可是端著鐵飯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個月有固定工資拿,還能接觸到緊俏商品的體面工作!
是無數城里人擠破頭都難以得到的崗位。
更何況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人?!
陳小霞只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腦子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聲音都瞬間遠去了。
售貨員,那是她只在公社供銷社隔著柜臺,羨慕地看著那些穿著干凈整潔,說話帶著城里口音的“公家人”時,藏在心底最深處,連做夢都不敢仔細去想的美事。
她曾經最大的奢望,不過是家里能吃飽穿暖,弟弟妹妹能平安長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