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風聲是松動了,可這么敏感的時候,把還能下金蛋的命根子偷偷轉給你一個私人磚窯老板?”
他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牛大壯,仿佛要把他那點僥幸心思燒穿。
“牛哥,你再想想,這合適的價錢背后,埋的是不是一顆能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到時候機器拉回來了,一個侵吞國有資產的帽子扣下來,你跳進黃河能洗得清?”
“恐怕連帶你起窯、跑煤的事兒,都得被翻出來算總賬!那時候,就不是錢的事兒了!是命!”
“嘶――”
牛大壯倒吸一口涼氣,那口涼氣直竄肺管子,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順著深刻的皺紋往下淌。
陳冬河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那看似噴香誘人的餡餅,露出了里面淬著劇毒的魚鉤!
他混到今天不容易,成了縣里數得著的萬元戶。
帶著幾個本家兄弟燒窯致富,表面風光,實則如履薄冰,處處小心,就怕被人惦記上。
此刻經陳冬河一點,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涼透了!
這哪是賣機器?
這分明是有人眼紅他的身家,給他挖的絕戶坑啊!
王廠長?
周廠長?
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只覺得后脖頸子涼颼颼的。
“老弟!大恩不謝!”
牛大壯猛地再次抓住陳冬河的手,用力搖了搖,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聲音都有些發顫。
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發自肺腑的感激。
“你這幾句話,救了老哥的身家性命!我明白了!這事兒我回去就推得干干凈凈!就當從來沒聽說過!”
“以后……以后有啥事,老弟你千萬多提點!哥哥我記你一輩子好!”
他現在看陳冬河,簡直像看救命的神仙。
這年輕人腦子太清楚了。
眼光毒,看得透,關鍵時候敢說真話!
這份人情,比那二十車紅磚重多了!
陳冬河見他真被嚇住了,神色緩和下來,反手拍了拍他微微發抖的肩膀,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度,帶著點安撫:
“牛哥重了。咱們今天,就是老哥你仗義,大雪天趕著給我送磚救急,我感激不盡。”
“咱們聊的,也就是這磚頭夠不夠用的事兒。”
他話鋒一轉,指著那二十車在暮色中依舊紅得刺眼的磚垛,臉上露出真誠而略帶野心的笑容。
“實話說,牛哥,這二十車……還真不夠!”
“我這回手筆大,除了起五間亮堂的大瓦房,后山那片朝陽的坡地我還打算圈起來蓋豬圈、雞舍,搞正經的養殖場!”
“紅磚、水泥、木料,用量海了去了!起碼還得再來三個這么多!所以還得麻煩牛哥費心!”
牛大壯聞,精神猛地一振,那點后怕瞬間被巨大的商機,和眼前這位“福星”老弟展現出的驚人魄力沖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