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眉頭擰成了疙瘩,拳頭無意識的緊的緊。
堂嫂劉素芬那空洞絕望的眼神,老宋悶葫蘆里爆出的那聲嘶吼,還有地上那灘已然干涸發黑的暗紅……
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胸口。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凍土的腥冷氣,頑固地縈繞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與此同時,趙守財那張慣常油滑的老臉,早已經褪盡了血色,慘白得像糊窗戶的劣紙。
腮幫子上的褶子都繃緊了,透著一股子死氣。
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原只想捏捏老宋這軟柿子,順帶敲點油水花花。
哪曾想,一腳踩進了閻王殿!
他必須趁著這點最后的機會把自己摘干凈,不然真是萬劫不復。
他急得嗓子都劈了叉,聲音尖利得刺耳:
“王干事!陳兄弟!天地良心,日月可鑒吶!這事兒真跟我八竿子打不著啊!”
“我今兒就是……就是瞅著年根底下,手頭緊巴,想來跟老宋討點口糧錢花花,誰知道……誰知道他屋里頭就捅出這么大簍子!”
他撲騰一下想往前湊,被旁邊持著紅纓槍的民兵一瞪。
那冰冷的槍尖寒光一閃,又嚇得縮了回去,只把一雙枯樹皮似的手搓得通紅,哭喪著臉哀求道:
“我認栽!放我一馬,我趙守財對燈發誓,往后繞著老宋家走,八丈遠就躲開!”
“我閨女……我立馬讓她跟老宋離!一刀兩斷,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保證再不沾他邊兒!”
他眼珠子慌亂地轉著,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那點平日里在屯子里倚老賣老的架勢,此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王干事猛地回頭,渾濁的老眼里射出兩道寒光,低喝道:“閉嘴!輪不到你聒噪!”
他深吸一口旱煙葉子那嗆人的辛辣味兒,努力壓下心頭被趙守財哭喪似的干嚎勾起的煩躁。
這才湊近陳冬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深諳世故的疲憊和推心置腹的意味:
“冬河,這事兒……動靜忒大了。按老規矩,村里頭這號腌h事,捂住了,對誰都好。我瞅著,里外里,八成是場糊涂賬。”
他在公社這口大染缸里摸爬滾打十幾年,太清楚這里頭的彎彎繞。
名聲?
那是鄉下人比命還金貴的東西。
沾上一點腥臊,一家子幾輩子在屯子里都抬不起頭。
前些年他年輕氣盛,較真辦過一回捉奸,按規章把人捆了送公社。
結果呢?
苦主轉頭就怨他多事,害得閨女在婆家被戳爛了脊梁骨,沒過倆月就跳了河。
吃力不討好,還落一身埋怨,何苦來哉?!
這教訓,血淋淋的,刻在他骨頭縫里,畢生難忘。
他布滿老繭的手拍了拍陳冬河的胳膊,棉襖袖口磨得油亮。
陳冬河腮幫子緊了緊,咬肌凸起,像塊冷硬的石頭。
放過趙守財?
他咽不下這口氣!
這老狗賊滑似鬼,哪次不是他先撩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