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氣”不是沒脾氣,而是把鋒芒裹在圓滑里頭,處事比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多了不知多少彎彎繞。
厲害的大商人,坑了你還能讓你感激涕零。
商場就是戰場,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
上輩子他見得太多了。
這輩子重來,他既要抓住這大時代浪潮里涌動的金子,更要牢牢把舵,絕不能讓自己被這漩渦吞了!
該投入的本錢,一分都不能省。
還得大大方方地投,讓人挑不出理。
這野豬一家子,就是他的誠意,是他維系這條船不翻的壓艙石。
眼下這光景,“資本”倆字提都不能提,窮得叮當響反而是最光榮的護身符。
但這層殼子,眼看就要裂開縫了。
他深吸一口凜冽刺骨,帶著煤灰味和血腥味的空氣,揮動鞭子,趕著裝滿“硬貨”,散發著濃烈原始氣息的牛車,朝著那人聲鼎沸,充滿世俗渴望的換肉場走去。
陳冬河故意把牛車趕得氣喘吁吁,鞭子甩得啪啪響,額頭上也逼出點細汗。
實際上,以他現在的體質,別說三頭牛,就是拽著三頭犟驢跑十里地也不帶喘的。
可該做的樣子,一點不能少。
他得讓大伙兒覺得,這些肉來之不易,是他費了牛勁才拉來的。
哞――
牛車的沉重轱轆聲,車板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和拉車老黃牛疲憊的叫聲,像塊巨大的磁石,瞬間把場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
“嚯――快看!好大的炮卵子!我的老天爺!這獠牙!”
有人指著那對彎刀似的獠牙,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哎媽呀!還有這么多!野豬崽子都弄來了?這肉嫩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眼睛發亮,下意識地緊了緊懷里的孩子。
“那……那是傻狍子吧?咋都弄來了?這得多少肉啊!過年都夠了!”
幾個漢子圍上來,嘖嘖驚嘆,伸手想去摸那冰涼的皮毛。
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般,“嘩啦”一下分開一條道。
每個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三車還冒著淡淡血腥氣和寒氣的“硬通貨”,眼睛都直了。
那肉腥味此刻聞起來,比啥都香!
是實打實的希望!
陳冬河抹了把“汗”,臉上擠出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的笑容,對著人群,也對著聞聲奮力擠過來的奎爺高聲道,聲音帶著點疲憊:
“各位老少爺們!對不住,讓大伙久等了!我陳冬河手里的肉,全在這兒了!”
“這幾頭炮卵子和母野豬,還有崽子,原本是留著給屯子里過年添葷腥的,圈在陷阱里沒舍得殺。可這不是想多換點煤炭票嘛!”
他拍了拍那大炮卵子冰涼梆硬,如同鐵塊般的腿,肥厚的皮肉微微顫動,留下一個暗紅的手印。
“眼瞅著開春了,肉價就得往下掉,到時候再想換,可就不值當嘍!當然,話我說前頭……”
“愿不愿換,全憑大伙自愿,咱不強買強賣!覺著不合適,您就家去!”
這話說得敞亮,也帶著點“過了這村沒這店”的暗示,像在滾油鍋里又加了把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