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的血肉殘渣,灰黃的狼眼從陳冬河身上收了回來,依舊死死釘在林愛民身上。
“省了那些沒用的屁話!”陳冬河的聲音比林海里的寒風還刺骨,“老子問什么,你就答什么!”
“你背后是誰?什么關系?一字一句,說清楚!”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兩頭意猶未盡的公狼。
“再敢支吾,它們還沒吃飽!”
林愛民渾身篩糠似的抖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嚎了出來:
“是……是林場……副……副廠長!趙廣才!都是他!是他指使我的!我就是個跑腿的!那點錢……那點孝敬,大頭都是他的!”
他喘著粗氣,如同快要溺死的人,眼角的血絲混著驚恐的淚水往下淌。
“你……你三叔是交了幾塊錢……我沒敢往死里整,看著你爹的面子……”
“可……可副廠長那兒不行!他嫌你三叔礙眼……擋了他的財路……”
他語速越來越快,唾沫星子橫飛,竭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冬河!真沒騙你!在他跟前,我算個屁!就是個爛泥巴糊的狗腿子!”
“你把我喂了狼也沒用。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我揭發他!”
“他藏的深!賬本!他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知道藏哪兒!扳倒他!我幫你扳倒他啊!”
陳冬河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封的殺意。
“助紂為虐,”這四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凜冽寒風般的恨意,“比主謀更該死!”
他盯著林愛民瞬間塌陷死灰的臉色和最后爆發出的絕望嚎叫,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至于那位副廠長?你放心,黃泉路上他不會讓你等太久。你注定不會孤單!”
“你?只是第一個!我爹那條腿的血債,得拿命填!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他掃視著圍上來的、六只眼睛閃爍著綠光的餓狼,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這片老林子,正好把你們的皮囊骨頭都收拾干凈,一點渣子都剩不下。”
“林愛民,下去慢點走……很快,就有人來陪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狼群也終于按捺不住,低吼著撲了上去。
利齒再次深深埋入皮肉,比剛才更密集,更瘋狂。
慘叫聲先是凄厲高昂,漸漸變得嘶啞斷續,最終化作絕望的嗚咽和骨頭被嚼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陳冬河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冰封的心湖下,是熔巖般的恨火在奔涌。
整整半個小時,那不成人形的身體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幾只狼爭搶吞咽的貪婪聲音。
他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
本以為只是林愛民在作祟,沒想到扯出后面如此毒瘤。
助紂為虐者,必須死!
身負深仇,即便不能千刀萬剮,也要他們生不如死!
確認目標已無生息,陳冬河才像猿猴般輕盈地滑下大樹。
六只滿嘴血污,腹鼓囊囊的狼察覺到活人的靠近,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比寒冬更凜冽的殺意,本能地低伏身體,發出威脅的低吼,向后慢慢退去。
卻又不甘心舍棄剩余的“食物”,只在遠處徘徊,不肯離去。
陳冬河無視它們,動作迅捷而利落。
他拔出那三根浸透了血污的鋼釘,從懷里摸出一塊粗布,仔細擦拭掉上面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收進那個旁人無法理解的空間里。
對于地上那片血淋淋的狼藉和半截殘尸,他沒多看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入密林深處。
走出幾百米,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六頭狼正合力拖拽著那半截尸體,朝更幽深的山坳里走去。
那里必然有狼窩和嗷嗷待哺的幼崽。
這副殘軀,連同骨頭,都會被舔舐得一絲不剩。
他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奔向陳家屯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