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覆雪的小路,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目的地是遠處隱約起伏,如同蟄伏巨獸的深山輪廓。
直到遇到一條布滿車轍印,通向林場深處的陡峭土路,陳冬河才再次停下。
將自行車收回空間,重新扛起麻袋,邁開腳步,沿著崎嶇的山徑向莽莽群山中奔去。
長途負重奔襲對他強悍的體質也只是尋常。
他腳下的千層底布鞋踩在厚厚的積雪和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翻越陡峭山梁,穿過幽暗松林,速度絲毫不減。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又被寒風吹得冰涼,在棉襖內層結了一層薄霜。
足足跋涉了三個多時辰,天色開始顯出一絲蒙蒙亮的灰白色時,他才抵達此行的終點。
真正的深山腹地。
這是一處兩山夾峙的狹窄山谷,入口被幾叢茂密的枯黃灌木遮掩,極不顯眼。
本地人稱之為“蛇谷”,并非因蛇多而得名,而是因為谷道蜿蜒曲折,從山頂俯瞰,整條山谷像一條巨大的蟒蛇盤桓于崇山峻嶺之間。
此刻,山谷深處一片死寂,峭壁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谷底籠罩得如同黃昏。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巖石、凍土和陳年腐殖質的混合氣味,冰冷而沉寂。
陳冬河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才將肩上的麻袋重重摔在凍得硬邦邦,覆蓋著薄雪的地面上。
他微微喘息,冰冷的白氣從口鼻中噴出。
麻袋里的人依然毫無動靜。
陳冬河眉頭微皺,彎腰解開麻袋口,像拖一件貨物般將林愛民拽了出來。
月光已經黯淡,晨曦尚未染紅天際。
朦朧的光線下,只見林愛民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呼吸雖平穩,卻對周遭毫無知覺。
陳冬河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用力掐了掐林愛民的人中。
林愛民毫無反應,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野獸般的呻吟。
眼皮顫抖了幾下,又歸于沉寂。
陳冬河咧了咧嘴角,露出一絲極其殘酷的笑意。
他揪住林愛民的病號服后領,將他沉重的身體拖向谷口一塊醒目的地標。
一棵早已枯死,通體焦黑,樹身粗壯猶如磨盤的老槐樹。
粗大的樹干底部,有一道曾遭雷劈的猙獰裂痕,如同丑陋的傷疤。
冰冷的鐵絲被陳冬河從空間里取出,在手中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手法嫻熟地將林愛民按在粗糙冰冷的樹皮上,用鐵絲牢牢反捆住他的身體和雙臂,一圈圈勒緊在樹干上。
最后一道鐵絲,幾乎陷入皮肉般緊緊地箍在林愛民的脖頸之上,只留下勉強喘息的縫隙。
冰冷的鐵絲緊貼著皮膚,讓昏迷中的林愛民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林愛民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泥沼,一個混亂血腥的噩夢如同沉重的車輪碾過他的意識。
夢中,他被人背著在無盡的雪野和密林中狂奔顛簸,肺葉像破風箱般劇痛撕裂。
他想喊,喉嚨卻被死死扼住,想醒,眼皮卻有千斤重。
窒息感越來越強。
頸間那圈冰冷的,不斷勒緊的死亡觸感,成了壓垮夢魘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意識即將沖破黑暗束縛的臨界點。
噗嗤!
掌心傳來的,無法用語形容的劇烈銳痛,如同燒紅的鐵釬直插大腦神經中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