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聽兒子的。這錢您二老收著,想咋花都行。二姐的婚事也放寬心,要挑她自個兒中意的、人品過關的,咱不急著催。”
“小妹年紀正好,明年春天怎么也得去學堂念書,她都快九歲了。”
陳大山吧嗒了兩口煙,在王秀梅開口前,重重地點了下頭:“嗯,聽三兒的。”
“女娃子認倆字不就行了?那學有啥好上的……”
王秀梅忍不住反駁,聲音低了些,可觸及兒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半句咕噥聲也咽了回去。
“半年就得交幾十塊的學費……你上山那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
二姐陳小雨原本低垂的眼簾下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她當年也渴望能多念幾年書,可家里供不起。
陳冬河察覺到二姐的情緒,眼珠一轉,湊近她,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壓低了聲音道:
“二姐,我咋聽說……你心里頭有主兒了?是哪家的小子啊?”
“胡咧咧啥!”陳小雨像被火燙了似的,猛地抬起頭,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朵根,聲音都拔高了,眼神卻有點慌亂。
看著她這么大的反應,陳冬河的笑意更深了。
上輩子二姐出事后,那個沉默得像石頭,最后卻差點鬧出人命的漢子,就是二姐心尖上的人。
那漢子現在在隊伍里當兵。
“真沒有?”陳冬河裝著糊涂,繼續逗她,“那你這歲數在村里可不小了,爹娘再不急,保不準哪天媒人就踩著門檻來了。”
“到時候爹娘被村里人一說,念叨起老姑娘,嘖嘖……要不我讓二狗子幫著打聽打聽好青年?”
陳小雨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陳冬河的眼睛:“老三,你是不是……知道點啥?”
陳冬河清了清嗓子,同樣壓低了聲音,幾乎用氣聲說:
“姐,你就別瞞著了。前陣子傍晚河邊洗衣服……那是劉家洼的?人家不還在隊伍上么?”
“放心吧,我不跟爹娘說。你啥時候心里有譜了,自個兒跟他們透口風去。”
他又笑著補充道:“我剛才可都給他們墊好話了,二姐的親事,不催!”
“去去去!”陳小雨羞惱地一把將他推開,臉上紅云密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少在這兒編排人!”
她扭過身去,手里卻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陳大山和王秀梅雖然聽不見姐弟倆嘀咕些什么,但見小兒子笑得促狹,二女兒又羞又惱紅了臉,心里倒也舒坦。
如今家里徹底緩過勁兒來了,二女兒的婚事確實可以好好的合計合計,當然也不用太急。
小妹陳小玉的注意力則一直黏在桌上那包花花綠綠的糖紙上。
剛才二哥塞給她的兩顆大白兔,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從前只聽別人描繪過它的滋味,今天放進嘴里才知道,那甜味竟能直直鉆到心窩里,比過年才吃上幾口的燉肉還讓人著迷。
她小心地抿著僅剩的糖紙,把最后一絲甜味也舔得干干凈凈。
陳冬河注意到小妹的眼神,又笑著剝開兩顆糖遞過去:
“喏,小妹,再給你兩顆。可不許多吃,吃多了牙里長小蟲子,會把小牙牙都鉆黑的!”
吃過晌飯,估摸著十點多鐘。陳冬河沒耽擱,拎起那條狍子肉,又背上他那桿三八大蓋:“爹,娘,我去把村長大伯的車子還了。”
他推車出院門,朝著村尾走去。
心里盤算著,進山得找個好地方,他知道林子深處有群大家伙。
弄一頭回來給村里分分肉,再把槍名正順地還給村上,省得日后有人拿這事兒嚼舌根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