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忙擺手:“夫人,你聽錯了,我怎會……”
“趙鴻,”盧素宜打斷他,目光掃過他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慌亂,又看了看滿地狼藉,最后重新落回他閃爍不定的眼睛上,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
眼前的丈夫,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那雙平日里總是盛滿溫柔笑意、或是精明算計的眼眸,此刻卻遮不住深處的驚惶、狠厲與……一絲她看不懂的陰鷙。
這讓她感到陌生,更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
齊府,清心齋。
沈明禾在云岫和樸榆的“監督”下,勉強用完了那碗精心熬制的藥膳粥和云岫做的那兩道江南菜食。
樸榆見她臉色依舊蒼白,眼底青黑,不由分說便將她“按”回了床上,掖好被角,念叨著讓她好生歇息。
可沈明禾躺在柔軟的錦被里,望著帳頂繁復的紋樣,卻毫無睡意。
方才戚承晏離開后,她在內室隱約聽到了院中傳來的動靜,似乎是林守謙入府了。
而她讓云岫緊急送去給薛含章的那封信后,薛含章如今處境如何?
還有江家、趙鴻、范恒安……昨夜種種線索如同亂麻般纏繞在心頭,讓她心緒難平。
躺了不過一刻鐘,沈明禾實在忍不住,便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揚聲喚道:“云岫,更衣。”
云岫聞聲進來,見她神色堅決,知勸不住,只得嘆口氣,取來一套干凈舒適的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仔細為她穿戴整齊。
一刻鐘后,沈明禾已站在了齊府正房“松江閣”的書房外廊下。
她并未貿然闖入,只是靜靜地立在門外,側耳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林守謙果然在里面,正斷斷續續地陳述著什么,只是隨著他的話語,沈明禾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
她沒想到,當年的薛觀一案,背后竟真有趙鴻如此深的黑手!
趙鴻不僅覬覦薛夫人陸氏,更在鹽務上為所欲為。
但當年的鹽運使韓青松才是乾泰二十六年鹽稅大案的主犯,薛觀更多是受牽連。
趙鴻即便富可敵國,勢力盤根錯節,要輕易扳倒一位手握實權的鹽運使,也絕非易事。
這背后,定然不會就這般簡單……
正思忖間,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明禾轉頭,就見越知遙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面色沉肅,顯然有緊急之事。
越知遙見到廊下立著的沈明禾,微微一怔,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但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沈明禾抬手制止。
屋內的戚承晏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沉聲道:“進來。”
沈明禾定了定神,示意云岫留在外面,自己抬步邁入廳內。
越知遙也連忙跟了進去。
廳內,林守謙依舊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
聽到腳步聲,他忍不住偷偷抬眼一瞥,當看清走進來的是那位“齊昭”小公子。
不,此刻分明是女子裝扮,披著披風,臉色蒼白卻難掩清麗絕俗時,他腦中“轟”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什么,立刻將頭埋得更低。
這齊昭,竟是女子……
那她,就只能是那位傳聞中極得帝心、被陛下帶在身邊南巡的……皇后娘娘。
從前只聞帝后情深,陛下專寵中宮,卻不想,陛下竟將她扮作男子帶在身邊,深入這危機四伏的揚州城,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戚承晏見進來的是沈明禾,眉頭不由地蹙了一下。
他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依舊沒什么血色的臉上掃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甚至還隱隱帶著一絲薄怒。
他伸手握住她藏在披風里的手,果然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