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瑞園外,王嬤嬤焦急地等候在不遠處的廊檐下,目光不時掃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雖是正午時分,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庭院照得一片明亮,甚至帶著幾分灼熱,但王嬤嬤的心頭卻盤旋著一股驅不散的寒意。
那緊閉的園門,以及門兩側如同泥塑木雕般肅立、眼神銳利的御前侍衛,無聲地昭示著內里與外界的隔絕,以及那份不容侵犯的天家威儀,讓她即使站在陽光下,也感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澄瑞園的側門被從里面打開,周漪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王嬤嬤猶豫了一瞬,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急忙將一直抱在懷里的藕荷色錦緞斗篷抖開,披在周漪略顯單薄的肩上。
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擔憂:“姑娘,您可出來了!”
“這個時節,午時雖看著暖和,但風里還帶著寒氣,您穿得這樣單薄,若是著涼了可怎么好?”
周漪感受到肩上驟然增加的重量和暖意,又看著王嬤嬤那寫滿焦急的眼神。
確實,從那個雖然溫暖卻讓她倍感寒意的漱玉軒出來,被這外面的風一吹,她才驚覺自己手腳都有些冰涼了。
尤其是方才在殿中,皇帝望向她那淡漠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的眼神,此刻回想起來,更覺心頭發冷。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對王嬤嬤露出一個安撫的淺笑:“嬤嬤,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王嬤嬤張了張嘴,看著周漪蒼白的面色和眼底難以掩飾的復雜情緒,想問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她默默地扶住周漪的手臂,攙著她,一步步朝著繡綺居的方向走去。
然而,當她們主仆二人踏入繡綺居的院門時,卻見吳氏身邊的大丫鬟凈秋,正垂手肅立在院中,顯然已等候多時。
王嬤嬤與周漪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皆是一沉。
凈秋見到周漪,立刻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大姑娘,夫人已在正房內等候您多時了。”
……
繡綺居的正房內,光線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背對著門口的光源,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神情。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散發出一種壓抑而沉重的氣息。
周漪入內后,依禮向吳氏福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女兒給母親請安。”
隨即,她轉向王嬤嬤,語氣如常地吩咐道:“嬤嬤,給母親上茶。”
王嬤嬤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斟了一盞熱茶,小心翼翼地奉到吳氏面前。
然而,吳氏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虛空某處,對遞到眼前的茶盞毫無反應。
王嬤嬤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最終只能訕訕地將茶盞輕輕放在吳氏手邊的茶幾上。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良久,吳氏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卻比厲聲斥責更讓人心頭發冷:
“如今大姑娘是得了皇后娘娘青眼,眼里哪里還有我這個母親?怕是連這院子都嫌簡陋,委屈了你這即將飛上枝頭的鳳凰!”
這話語尖酸而刻薄,與平日那個溫婉持重的督撫夫人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