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此差矣!后宮不得干政,乃祖宗定下的規矩。聆聽朝政,自有史官起居注!”
“娘娘身處內宮,當以貞靜賢德為要,恪守婦道,管理后宮嬪妃、母儀天下,表率天下女子方為正理!此番留在殿內,于禮不合,還請娘娘即刻回避!”
張轍這番“后宮不得干政”、“恪守婦道”的論擲地有聲,帶著衛道氣勢。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明禾身上。
而沈明禾面對張轍愈發嚴厲的指責,神色并未動搖,反而在他說完后,輕輕頷首,仿佛認真思考了他的話。
“張尚書恪守禮法,心系祖宗規制,引經據典,本宮敬佩。”
“然,尚書大人所‘貞靜賢德’、‘母儀天下’,本宮敢問大人,何為真正的貞靜賢德?何為真正的母儀天下?”
她不待張轍回答,便向前微微邁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轍:
“《女誡》有云,‘貞女不嫌官小,賢婦不妒夫寵’,是謂婦德之一端。然,《通典》亦,‘皇后之尊,與帝齊體,供奉天地,o承宗廟’。”
“至于‘母儀天下’,更非困守宮闈、不同外事便可達成。昔年文德皇后常與太宗論及政務得失,留下《女則》垂范后世。可見,古之賢后,并非只困于深宮,不通外事。輔佐君王,明察秋毫,方為母儀天下之真諦。”
“本宮不才,不敢自比先賢,但心向往之。至于祖宗規矩……”
沈明禾微微側首,目光掃過御案上那明黃色的奏折,“祖宗立法,亦因時制宜。陛下勵精圖治,欲開創盛世。”
“本宮身為皇后,若只知深居簡出,對民間疾苦、朝堂動向一無所知,又如何能真正理解陛下之憂勞?如何能有效地統御六宮,使內外和睦?如何能成為天下女子之表率,讓她們知曉,女子亦當明理知義,而非只識繡花描眉?”
她目光澄澈地看向張轍,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請教:
“莫非在張尚書看來,皇后只需是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安坐于宮中,便是‘貞靜賢德’?而對國事民生稍有涉獵,略盡輔佐之心,便成了‘干政’,成了‘于禮不合’?”
“若依此論,古之賢后,為君分憂,建獻策,豈非都成了張尚書口中‘不合禮法’之人?”
御座之上,戚承晏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仿佛殿內的爭執與他無關。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唇角那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王全何等機靈,見戚承晏指尖在杯沿輕輕點了兩下,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再次上前,為戚承晏已經下去小半的茶盞續上了熱茶。
這小動作落入一直暗暗觀察皇帝反應的蘇延年眼中,讓他心頭更是一凜,愈發堅定了絕不輕易開口的決心。
而張轍被沈明禾這番有理有據、拔高立意的反駁說得一時語塞,臉色陣紅陣白。
他強自辯駁道:“先賢事跡,自有其特殊情境,豈可一概而論!祖宗之法……”
“蘇閣老。”沈明禾卻不與他糾纏“祖宗之法”,轉而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延年,語氣帶著晚輩請教長輩的謙遜,
“您乃三朝元老,學識淵博,德高望重。依您之見,本宮方才所,對于這‘母儀天下’之責的理解,可有偏頗之處?”
蘇延年沒想到沈明禾會突然將問題拋給自己,心中暗罵這小皇后真是伶牙俐齒,還會禍水東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