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正刻,冬日這個時刻的陽光已失卻了暖意,變得稀薄而清冷,懶懶地灑在乾元殿巍峨的朱紅宮墻與琉璃瓦上,拉長出斜斜的影子。
乾元殿外守衛肅立,鴉雀無聲,唯有總管太監王全靜立在宮門外的石階下,微微攏著袖子,面上帶著慣常的恭敬,心中卻不免有些嘀咕。
陛下剛剛批閱完一批緊急軍報,便吩咐他去坤寧宮傳召皇后娘娘過來。
這倒是稀奇。
雖說陛下如今常宿坤寧宮,但白日里,尤其是這般正經處理政務的時辰,傳召皇后前來乾元殿的時候可不多。
總不會是因為皇后娘娘方才命人送來的那道關于江南事務的奏疏吧?
可那折子才送到御前,陛下連奏匣都還沒打開呢,就擺在御案一角。
王全正思忖著,就見宮道盡頭,皇后的轎輦正穩穩行來。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整了整衣冠,臉上堆起了殷勤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轎輦落地,沈明禾扶著云岫的手剛踏出,王全便已躬身到了近前,聲音又輕又快,帶著十足的恭敬: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您可來了,陛下正在里頭等著您呢,特意吩咐奴才在此迎候。這外頭風有些涼,娘娘快請隨奴才進殿暖暖。”
沈明禾微微頷首,隨著王全往殿內走,一邊輕聲問道:“王總管,陛下此刻傳本宮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她心中也存著與王全相似的疑惑。
王全側著身子引路,聞笑得更加謙卑:“回娘娘的話,陛下圣心獨運,奴才豈敢妄加揣測。”
“娘娘您進去親自問陛下便是,陛下見了娘娘,定然什么都會說的。”
他這話回得圓滑,滴水不漏。
沈明禾知從他這里問不出什么,便不再多,只是心中那點莫名的預感更清晰了些。
……
王全輕輕推開沉重的殿門,側身讓沈明禾入內,隨后便悄無聲息地掩上了門,自己留在殿外值守。
沈明禾邁步走進這間象征著大周最高權力中樞的殿宇。
殿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交織的氣息。
沈明禾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了御案之后――戚承晏果然還在那里。
他身姿挺拔地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身著玄色常服,領口與袖口繡著精致的金龍紋樣,此刻正微垂著頭,手持朱筆,在一份攤開的奏折上批閱著什么。
殿內光線明亮,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勾勒得愈發清晰冷峻,甚至專注的神情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沈明禾斂衽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臣妾參見陛下。”
戚承晏并未抬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低沉的單音:“嗯。”
隨即,他放下朱筆,依舊沒看她,只朝自己身側的空位隨意地擺了擺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