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景和宮門口,王全早已機靈地備好了暖轎。
戚承晏將她小心地放入轎中,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但臉色依舊冷硬。
他替沈明禾攏好轎簾,聲音聽不出情緒:“回去好生修養,不可再胡鬧。”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陛下!”沈明禾心中一急,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探出身,一把抓住了他龍袍的袖角,不讓他走。
戚承晏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只見沈明禾仰著小臉,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漾著盈盈水光,帶著幾分罕見的慌亂和依賴,蒼白的臉頰因急切而泛起淡淡的紅暈,微微咬著下唇,一副我見猶憐、生怕被丟下的模樣。
這種嬌軟無助的神態,在她臉上極少出現,她對他向來是恭敬有余,親近不足,總是帶著一層無形的隔膜。
戚承晏的心弦像是被什么輕輕撥動了一下,那股無處發泄的暴戾怒火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
他盯著她,到底沒有甩開她的手,聲音依舊低沉:“又怎么了?”
沈明禾用力點頭,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緊,聲音帶著軟糯的哭腔,卻又異常鄭重:
“臣妾知錯了。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不該隱瞞陛下,擅自用藥。臣妾并非有意忤逆陛下,只是……只是心中亦有難以說的惶恐與不得已。”
“求陛下……給臣妾一個機會,聽臣妾解釋,可好?”
她仰望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懇求、后悔,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日光落在她眼中,折射出細碎而動人的光芒。
戚承晏垂眸看著被她緊緊攥住的衣袖,再看向她那雙此刻只盛滿了他的眼睛,心中那堅硬的壁壘,終是難以控制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
坤寧宮內室,暖意融融,地龍和熏香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戚承晏一路沉默地將沈明禾抱回榻上,動作卻意外地輕柔。
樸榆立刻領命去小廚房盯著煎藥,云岫手腳麻利地將暖烘烘的湯婆子塞進沈明禾懷里,又為她掖好被角。
見陛下終于再次踏足坤寧宮,她心下稍安,與一眾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殿門。
內室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方才外間的紛擾仿佛被隔絕開來,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沈明禾攥緊了手中的湯婆子,指尖微微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臣妾今日不慎落水,讓您擔心了……是臣妾的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那避子藥之事,臣妾更錯了,不該隱瞞陛下,擅自做主。”
聽到“避子藥”三個字,戚承晏原本落在別處的目光倏地轉回,銳利如鷹隼般直直射向她,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
沈明禾被他看得心慌,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那迫人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那藥……是臣妾入宮前便備下的。臣妾……臣妾只是不想現在就有孩子……”
“沈明禾!”戚承晏一聽這話,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站起身,眼底怒火翻涌。
“陛下!”沈明禾急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讓他因盛怒而離開或發作,“您聽臣妾說完,臣妾不想現在有孩子,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剛剛入宮,根基未穩,前朝后宮諸多事情都尚未明朗……臣妾是皇后,更知子嗣關乎國本,正因如此,才更覺惶恐,不敢輕率……”
她急切地解釋,目光懇切,“絕不是因為什么不相干的人或事,臣妾心中從未有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