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步跨過去,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伸出手,將沈明禾緊緊地、緊緊地箍進了懷里!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唯有這樣,才能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是安然無恙的。
沈明禾被他勒得生疼,卻能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跳如擂鼓,以及那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心中一軟,剛抬起手想回抱戚承晏,給他一點安撫。
然而,不等她的手碰到他的背,戚承晏卻猛地松開了她。
沈明禾悄悄抬眼去看他的神色,果然見他臉上的擔憂急切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駭人陰沉,薄唇緊抿,眼看那雷霆之怒就要爆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在戚承晏開口斥責之前,沈明禾腦中靈光一閃,抬手扶額,虛弱地靠向他身上,聲音氣若游絲:“陛下……臣妾……有些頭暈……”
戚承晏滿腔的怒火瞬間被這聲“頭暈”澆滅,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沈明禾軟倒的身子,打橫抱起,快步走到殿內另一張軟榻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轉頭就對著外間怒吼:
“太醫呢?!都是死了嗎?怎么還沒到!”那聲音中的焦躁和怒意,嚇得殿內宮人噤若寒蟬。
沈明禾被他這模樣嚇得往他懷里縮了縮,是真有些怕了。
戚承晏感受到她的瑟縮,以為她是冷或是害怕,手臂下意識地收攏,將她更緊地護在懷中。
但那看向殿外的目光卻依舊燃著熊熊怒火,仿佛太醫再晚來一刻,就要被拖出去砍了。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王全急切的聲音:“來了來了,陛下,太醫到了!”
話音未落,王全就連拖帶拽地領著兩名太醫急匆匆跑了進來。
兩名太醫慌忙跪地行禮,氣還沒喘勻,就聽皇帝厲聲道:“滾過來!”
其中一名太醫連滾帶爬地起身,沖到沈明禾榻前,正是劉景。
沈明禾抬眼偷偷一瞅,竟又是這位劉太醫。
她心下忽然生出幾分歉意,每次似乎都是這位倒霉的劉太醫來承受陛下的怒火,下次定要讓云岫多包些賞銀給他……
劉景此刻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太醫院今日當值的同僚恰巧都在堂內討論太后脈案,就他和孫易在院里侍弄藥材,宮人來傳訊傳得急,直接就被抓了“壯丁”!
怎的又是這種場面!
他屏息凝神,仔細診脈,片刻后連忙回稟:“陛下,娘娘脈象浮緊,確是受了寒邪侵襲。萬幸娘娘并未完全浸入冰水,且救治及時。只是……”
他頓了頓,硬著頭皮道,“娘娘月信未凈,胞宮最是脆弱之時,此番受寒,恐于根基有損,需格外精心調養方可無虞。眼下微臣先開一劑溫經散寒、安神定驚的方子,服下后好生休養,應無大礙。”
沈明禾聽得“恐于根基有損”幾個字,更是心虛的不行,不等戚承晏反應,連忙主動開口,聲音依舊軟綿綿的:
“有勞劉太醫了,本宮無事。還請太醫快去為榻上的李昭儀瞧瞧,她落水時整個人都浸入水中,怕是比本宮嚴重得多……”
劉景聞,這才注意到那邊榻上錦被里還裹著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看向皇帝。
戚承晏臉色依舊不善,今日之事,歸根結底便是這李戟寧不安于室,勾著明禾去那等偏僻之地才出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