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以為,可雙管齊下。明面上,朝廷需派專員持節宣慰,許以漕運暢通后對當地商貿的利好,并嚴申朝廷法度。”
“暗地里,或可借玄衣衛之力,摸清當地幾大漕幫頭目與士族首腦的底細與訴求,分化拉攏,擒賊先擒王。恩威并施,方可確保新政暢通無阻……”
聽到此處,戚承晏這才真正抬眼,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探花郎。
與當初殿試時那個還帶著幾分清貧書生氣的才子不同,也與瓊林宴上那個風光霽月卻稍顯稚嫩的探花郎迥異。
如今的陸清淮,眼神沉穩篤定,分析問題條理清晰,切中要害,語間倒是真有了幾分為官者的沉穩與敢于直的傲氣。
戚承晏不得不承認,此人不算差。
學識、眼光、心性皆是上乘。
也難怪……當初能入得了她沈明禾的眼,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人。
今日召他二人前來,確實存了幾分因沈明禾而起的遷怒與探究之心,甚至有一瞬昏頭的醋意。
但更多的,也是因為這二人確是他去年親自選拔出來的人才,觀政翰林院大半載,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
他登基已四年,暗中籌謀準備也已有三年,江南乃賦稅重地,其河道治理、漕運暢通乃至吏治貪腐,已是迫在眉睫、不能再拖的沉疴痼疾。
他需要真正能干、且尚未被官場陋習浸染的新鮮血液。
程硯舟穩重縝密,善于規劃與核查,于錢糧數字極為敏感;陸清淮出身江南,熟知地方民情,敢于直指弊端。
二人皆是可造之材。
思及此,戚承晏心中已有決斷。
他坐回御案之后,沉聲開口:“二位愛卿所,切中肯綮,朕心甚慰。翰林院修書撰史固然清貴,然國事維艱,正值用人之際。”
他目光掃過程硯舟與陸清淮:“程硯舟,陸清淮。”
“臣在。”二人立刻躬身應道。
“朕擢升你二人為戶部清吏司主事,即日調任,專司協助漕運相關錢糧審計、文書事宜。漕運事關重大,你二人需盡心竭力,協助堂官辦好今春漕務,不得有誤。”
程硯舟與陸清淮皆是一怔,從清閑的翰林編修直接調入事務繁劇的戶部擔任實職主事,這無疑是陛下的重用和提拔!
二人壓下心中震驚與激動,立刻撩袍跪地,聲音鏗鏘:“臣,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圣恩!”
“平身吧。將今日所,仔細斟酌,寫成條陳奏折,明日遞上來。”
“微臣遵旨。”程硯舟與陸清淮再次躬身。
“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二人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退出了乾元殿書房。
王全也跟著退了出來,輕輕合上殿門。
跟著兩位新貴走出殿門,王全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
方才殿內氣氛微妙,他都沒留意,此刻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放晴,陽光灑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耀目的金光,積雪也開始慢慢消融,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這陛下傳召這陸清淮,還真是為了正經的朝政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