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后院,繞過一片小小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讓趙明瀾腳步微微一頓。
只見皇后娘娘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端坐在后殿鳳座上,而是慵懶地躺在一張鋪著厚墊的躺椅里,身上蓋著絨毯,閉著眼,正享受著午后的陽光。
金色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顯得格外寧靜柔和。
那一刻,趙明瀾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的并非那位高高在上、威儀日盛的大周皇后,倒像是個貪享春日暖陽的鄰家少女,平和,柔軟,沒有半分攻擊性。
“明瀾姐姐,發什么呆呀?快過去啊!”杜若薇在她身邊小聲提醒,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趙明瀾這才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跟著杜若薇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沈明禾微微坐起身,但并未離開躺椅。
今日不知怎的,總覺得格外乏懶,便也懶得講究那些虛禮了。
她溫和地笑了笑:“免禮吧。今日陽光好,本宮偷個懶,就不請你們去殿內了。賜座。”
她指了指旁邊早已備好的繡墩。
“謝娘娘。”兩人謝恩起身,但卻并未立刻就座。
杜若薇率先笑著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細聲細氣:“臣妾今日是特來謝娘娘恩典的,上元節娘娘賞下的那盞琉璃宮燈和那對赤金海棠珠花,臣妾十分喜歡,日日都看著呢!”
她說得真心實意,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
說完,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趙明瀾,示意她接話。
趙明瀾接收到信號,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只得也跟著開口道:“是……臣妾……臣妾也甚是喜歡娘娘的賞賜,特來謝娘娘恩典。”
她的聲音比平日請安時軟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點不自然。
說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般,咬了咬唇,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雙手捧著,微微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
“娘娘近日操勞宮務,甚是辛勞……這個香囊……是臣妾自己做的,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藥材和干花……希望……希望能對娘娘有些許用處。臣妾手藝粗陋,還望娘娘……莫要嫌棄。”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垂越低,幾乎不敢看沈明禾的表情。
那雙手卻穩穩地舉著那個香囊,指尖微微泛白,顯露出主人的緊張。
云岫見狀,連忙上前接過香囊,恭敬地呈到沈明禾面前。
沈明禾接過,入手便覺面料滑膩非常,竟是寸錦寸金的蜀錦,看這花色,還是她除夕夜宴后賞下去的那匹霞光錦的顏色。
香囊的樣式也別致,并非尋常的圓形或方形,而是做成了小巧玲瓏的海棠花形,花瓣層疊,栩栩如生。
下面綴著的絡子更是打得精巧繁復,配色雅致,一看便知是極費功夫的,絕非她自謙的“手藝粗陋”。
她輕輕打開荷包,一股清雅安神的淡淡藥香混合著干花的芬芳便飄了出來,里面果然塞滿了碾碎的茯神、合歡皮以及曬干的茉莉與桂花。
沈明禾抬起頭,看著眼前這顆越垂越低的、梳著精致發髻的腦袋,再掂量掂量手中這個無論用料還是做工都堪稱極致的“粗陋”香囊……
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這氛圍……莫名有些詭異,竟有點像傳說中那些懷春少女向心儀書生贈送定情信物時的場景……
沈明禾被自己這荒唐的聯想逗得有些想笑,連忙壓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