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戟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湊近賢妃問道:“真到那時候,蘅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就有熱鬧看了?”
賢妃蘇云蘅看著李戟寧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的軟榻坐下。
她目光沉靜地看著李戟寧:“戟寧,陛下對這位新后的心思……你當真沒看明白嗎?”
李戟寧咽下嘴里的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
“看出來了啊,之前在翠云山行宮的時候,我就覺得陛下看那沈家姑娘的眼神不對勁,準有事兒!”
“果不其然,現在更是直接捧上了皇后之位。這心思,明晃晃的嘛!”
“那既然如此,”蘇云蘅緩緩道,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這位新后,就是不同的。與我們都不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宮女,安然立刻會意,帶著其他宮女無聲地退了出去,并輕輕合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蘇云蘅才繼續道:“陛下一月中,會去你的綴霞宮一兩次,來我這景和宮,次數也大抵如此。可陛下每次來……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吧?”
李戟寧正準備再拿點心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她倏然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蘇云蘅,聲音都結巴了:“蘅、蘅姐姐?你你你……你怎么知道?難道陛下和你也從來沒有……那個?”
蘇云蘅轉回頭,對上她震驚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
“從我們先后入東宮,到如今已有五年了。五年,后宮無一人有孕。再看看你,入宮這么些年,性子依舊跳脫得像未出閣的少女,半分沒有經事婦人的模樣……我便猜到了幾分。”
李戟寧看著蘇云蘅那副平靜得過分的面容,像是被戳破了某個一直小心維護的秘密,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往后一仰,靠在軟榻的引枕上,眼神有些放空,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種故作輕松的自嘲:
“蘅姐姐,你是知道的。”
“乾泰二十六年,我父兄,還有鎮北侯謝肅伯伯,他們死守孤城,最終拉著北瀚那個什么狗屁大皇子同歸于盡了。多壯烈啊,名垂青史了。”
“可我娘呢?她倒好,看著我爹和哥哥的棺槨,一句話沒說,轉頭就拿著我爹送她的那把鑲寶石的匕首,在我面前,‘噗嗤’一下,把自己也給送走了。”
她說著,甚至還比劃了一下動作,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哽咽。
“就這么著,他們仨熱熱鬧鬧地去地府團圓了,加上謝伯伯說不定還能湊一桌葉子牌,就把我一個孤零零丟在這世上。”
李戟寧扯了扯嘴角,聲音微微發顫,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眉眼瞬間紅了,“蘅姐姐,我當時看著我娘倒在我面前,血淌了一地……那會兒我才十四歲……”
“我當時就想,那把匕首看著挺鋒利的,我拿起來也給自己一下算了,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多好?”
蘇云蘅看向李戟寧,只見那雙總是神采飛揚、帶著英氣的眉眼,此刻迅速彌漫上一層水光,變得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