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收拾一邊在心里念佛: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這沈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
“把江南河道總督的折子找出來。”戚承晏淡淡道。
“是、是……”王全趕緊從一堆奏折中找出那份,雙手奉上時眼睛都不敢亂瞟。
他在宮中服侍幾十年,何曾見過這等場面……
誰知陛下接過折子后,竟直接遞給了身邊的沈明禾:“看看。”
沈明禾愣住:“……臣女嗎?”
她慌忙擺手后退,“陛下,這、這不合規矩……臣女愚鈍,實在看不懂這些……”
后宮不得干政的道理她懂,更何況她現在連后宮都不是。
若是讓陛下覺得她有干政之心,那可就……
“朕讓你看。”戚承晏聲音沉了幾分,將奏折又往前遞了遞。
沈明禾咬著唇,悄悄抬眼看向戚承晏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試探,只有不容拒絕的堅持。
猶豫片刻,沈明禾終于小心翼翼地接過奏折。
一旁的王全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這……陛下居然真把奏折給沈姑娘看了?!
他偷瞄了眼端坐龍椅的二人,突然冒出個大不敬的念頭――陛下這做派,怕不是有當昏君的潛質……
沈明禾展開奏折,是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的折子。
“江南河道總督臣齊佑林跪奏,為江南河道七月水情漸穩,謹陳后續治理及后續修治要務,伏乞特發庫銀以固河防事,仰祈圣鑒事:
伏惟江南河道……臣自履任,每念及此,不敢片刻偷安……今值農歷七月,暑退而秋潦繼至……
……今查江南各府河道淤塞嚴重,尤以松江府、蘇州芙、鎮江府為甚……若不及時疏浚,恐今秋汛再至,堤防難保……
伏乞皇上念江南河道重要,速降恩旨,撥發庫銀撥九十萬兩……臣無任惶恐激切之至,謹具折跪奏以聞。”
看到“鎮江府”三個字時,沈明禾呼吸一滯。指尖不自覺地撫過那個熟悉的地名――三年前,她的父親,前鎮江知州,就是死在鎮江府的防汛堤上……
“看完了?”戚承晏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沈明禾連忙合上奏折,輕聲道:“回陛下,臣女愚鈍,看不太明白……”
她垂下眼睫,掩飾眼中的波動。這些河道她再熟悉不過了,父親生前常與她講解治水之道,甚至帶她實地勘察過。
可這些話,她不能說。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臉上,在她刻意低垂的面容上逡巡。
“沈明禾。”他忽然開口,嗓音低沉,“剛剛那些事你都敢做,現在怎么畏首畏尾了?”
戚承晏的目光直直望進沈明禾眼底,像是能窺破她所有心思。
他說的“那些事”,自然是先前她大膽撩撥他的種種。
可那些……終究不過是兒女私情。
閨房床笫之間,她再放肆,也不過是帝王閑暇時的消遣,他自然樂在其中,甚至會默許她的放肆。
可眼前這份奏折不同。
治水、河道、朝政……這些字眼像鉤子一樣,勾得她心頭發癢。
她太熟悉這些了,父親曾手把手教她勘測水勢,分析河道淤堵的緣由,甚至讓她偷偷替他草擬過治水方略。
可越是有吸引力的東西,越是危險。
蘇家的下場還近在眼前……
帝王的底線,她不敢賭,也不能賭。
戚承晏忽然伸手,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男人眼底暗流涌動:“沈明禾,你覺得你的作用……只在閨房榻上嗎?”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帶著龍涎香的壓迫感,“還是說……你更愿意只做個床笫間的物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