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福澤深厚,自有天佑。蘇大人年少有為。論才貌品性,確是佳偶天成。”
“是么?蘇家百年望族,會甘心讓嫡長孫尚公主?”
“陛下金口玉,既是賜婚,便是天恩。既已用印,便是天作之合!蘇家世代忠良,自當感恩戴德。”
說罷,沈明禾微微一笑,不再語。
殿內一時靜默。
片刻后,翟太后盯著沈明禾,忽而道:“昭陽,你先下去。”
待昭陽公主退下后,殿內只剩沈明禾與翟太后。
檀香幽幽,氣氛凝滯。
“哀家倒是小瞧你了。”翟太后忽然開口,“比想象中膽子更大,也……更有野心。”
沈明禾不躲不閃地迎上她的目光:“太后娘娘謬贊了。”
“昨夜陛下宿在攬月軒了?”
“是。”
翟太后瞇起眼:“你可知蘇家為何突然遭此雷霆手段?”
“臣女愚鈍,只知……陛下向來厭惡被人算計。”
“好一個厭惡算計。”翟太后忽然笑了,“那你現在站在這里,又算什么呢?”
沈明禾緩步上前,親手為太后斟了盞茶:“臣女不過是想求個安身立命之所……順便,報答太后與公主的照拂之恩。”
翟太后冷笑一聲:“安生立命?你如今攀上了陛下,還怕沒有安身立命之所?”
“陛下恩寵如浮云,今日有,明日未必還在。臣女無依無靠,若不為自己籌謀,只怕將來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將茶盞奉上,意有所指:“……蘇家那樣的門第,昭陽長公主出降后,自然是需要些助力。”
翟太后接過茶盞,“沈明禾,說明白些,你究竟想要什么?”
“臣女所求,與太后娘娘一致。”沈明禾抬眸,眼底鋒芒畢露,“一個能真正庇護公主的位置。”
“庇護?”
“哀家身為太后,是這后宮最尊貴的女人!難道還庇護不了自己的女兒?”
“太后娘娘若是可以,今日這道賜婚旨意就不會在您還不知情時降下。”
“即便降下,您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憂慮。”
“放肆!”
翟太后猛地拂袖,茶盞應聲而落,碎瓷四濺。她的手微微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她何嘗不知?
從先帝在時,她這個皇后就只是空有尊位。沒有皇子所依,沒有娘家可靠,就連淑太妃一個妃妾也敢處處挑釁。
如今連女兒的婚事,皇帝都能不與她商議隨意處置,而她……甚至不敢表現出不滿。
她怕惹惱這個“兒子”。
殿內死寂。
良久,翟太后緩緩抬頭,眼中帶著幾分銳利與疲憊:“那你覺得,哀家該如何?”
沈明禾不疾不徐地拾起碎瓷。
抬眸,與翟太后四目相對:“太后娘娘心中已有計較,不是嗎?否則,您也不會將臣女安排在攬月軒,更不會……默許陛下的親近。”
“明禾只是覺得,與其讓那些世家貴女入主中宮,不如選一個……對太后、對公主都有利的人。”
“比如你?”
“比如我。”
二人目光相接,誰都沒有退讓。
殿內檀香裊裊,時間仿佛凝固。
翟太后忽然輕笑出聲,笑聲里帶著幾分蒼涼與了然:“好,很好。”
“哀家果然沒看錯人。”
二人相視,心照不宣。
這場交易,就此達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