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菜肴陸續呈上,沈明禾坐在下首,只覺得這頓飯吃得如坐針氈。
戚承晏抬了抬手指,王全立刻會意,夾了一箸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放入沈明禾碗中
戚承晏開口:“嘗嘗。”
沈明禾指尖微顫:“謝陛下。”
賢妃見狀,唇角微揚,朝身旁的安秋使了個眼色,安秋立刻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輕輕放在沈明禾盤中。
賢妃道:“沈姑娘瘦了些,該多吃些。”
沈明禾:“……”
她低頭盯著碗里的鱸魚和豆腐,一時不知該先動哪一樣。
陛下與賢妃是在……拿她較勁嗎?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局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示意王全夾了一筷子翡翠蝦仁給她,賢妃則不甘示弱,命安秋添了一勺蜜汁火腿。
沈明禾捏著銀箸的手微微發僵,只覺得兩道視線一左一右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悄悄抬眸,正對上戚承晏深邃的目光。男人唇角微勾,眼底似笑非笑,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窘迫。
而賢妃則優雅地抿了一口茶,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碼。
他們根本就是在拿自己逗趣!
沈明禾忽然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正夾在帝王與他的妃子之間……
他是皇帝。
永遠會有妃嬪侍立左右,永遠會有這樣的膳桌,永遠會有被夾在中間的自己。
這個認知讓胸口泛起一絲陌生的滯澀。不是吃味,更像是站在懸崖邊,突然看清了腳下萬丈深淵的清醒……
戚承晏敏銳地察覺到沈明禾情緒的微妙變化。
碗中的鱸魚、蟹粉豆腐、翡翠蝦仁、蜜汁火腿堆得冒尖,她卻一口未動。
她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握著銀箸的指尖微微發白,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束縛著,透著一股隱忍的緊繃。
他眸色微沉,忽然放下筷子:“朕想起還有奏折未批。”
賢妃會意地起身:“臣妾恭送陛下。”
沈明禾連忙也跟著站起來,卻見戚承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明禾,隨朕來。”
沈明禾,下意識看向賢妃。
賢妃唇角微揚,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明禾一眼:“那臣妾就不多留了沈姑娘了。”
安秋捧著披風過來時,只見自家娘娘倚在門邊,目送著那道玄色身影帶著素衣女子漸行漸遠。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融在一處。
“娘娘……”安秋忍不住小聲嘟囔,“您怎么就讓陛下帶著沈姑娘這么走了?”
蘇云蘅接過披風,指尖撫過上面精致的繡紋:“不然呢?”
“可那沈姑娘……”安秋急得跺腳,“她與陛下之間……今日娘娘傳她來,奴婢還以為是要敲打她,誰知……”
“誰知本宮真的只是請她用膳?”蘇云蘅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安秋,他是皇帝,本宮要是個個需要敲打,那打的過來嗎?”
“再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安秋愣住。
確實,自家娘娘已經許久不曾這般鮮活過了。
自打入宮,娘娘就像一尊精致的玉像,美則美矣,卻沒有了生氣。
可今晚用膳時,娘娘眼中分明帶著久違的光彩。
但轉念一想,安秋又憂心忡忡:“可娘娘入宮都五年了……不能總是如此……老爺夫人一直盼著……”
賢妃神色忽然冷了下來:“安秋。”
”奴婢知錯!”安秋慌忙跪下。
蘇云蘅望向遠處早已消失的身影,輕聲道:“竟然……都五年了……這深宮里的戲,演得再真,也終究是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