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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攬月軒的。
她只記得宮宴上的觥籌交錯,絲竹喧囂,還有那一杯又一杯的琥珀酒液。
而現在,她坐在攬月軒院中池畔,托著腮,醉眼朦朧地望著池中的錦鯉覺得有趣極了。
那些魚兒從這邊游到那邊,來來回回,不知疲倦,仿佛這方寸水池就是它們的天地。
樸榆站在她身后,輕聲勸道:“姑娘,夜深了,我們進去吧,明日再看。”
“不要……”沈明禾搖了搖頭,拖長的音調里帶著醉意,“我還要看。”
她晃了晃腦袋,指著水面,“樸榆,我好像有些看不太清了,你去拿燈來,我要看得更仔細些!”
樸榆望著沈明禾微醺的側臉,心頭微酸。
入宮以來,姑娘何曾這樣任性過?
在歸云居時,她見過姑娘最自在的模樣,那時的沈明禾會赤著腳趴在窗邊偷懶看書,甚至會趁著沈夫人不注意,偷偷溜去街上買糖糕……
可后來,翟世子、陸大人、豫王、淑太妃、昭寧公主……這些人,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將姑娘身上的鮮活一點點削去。
而此刻,醉酒的姑娘歪著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池水,竟又有了幾分歸云居時的影子。
樸榆不忍心再攔她,只叮囑道:“姑娘坐好,奴婢去去就回。”
沈明禾沈明禾笑得眉眼彎彎,沖她擺了擺手,“好樸榆~快去快回~”
樸榆一走,沈明禾便又趴回池邊,繼續盯著那些游來游去的錦鯉。
沈明禾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因為那些魚在她眼里,竟然開始晃動,像是水波攪碎了影子。
她瞇起眼睛,努力聚焦,突然發現一只格外好看的――那錦鯉通體雪白,唯有尾鰭染著一抹嫣紅,像雪地里綻開的梅。
它沒有跟著魚群,而是獨自游蕩,甚至慢慢游到了她面前。
沈明禾瞇起眼睛,驚喜地湊近,幾乎要趴到池邊去。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樸榆!”她頭也不回,開心地伸手,“快把燈給我!這只可好看了!可我好像有點醉了,看不太清……”
只是,沈明禾晃了晃伸出去的手,卻沒碰到燈。
她怕魚跑了,不敢回頭,又往池邊探了探身子,手繼續往后夠:“燈呢?快給我呀!”
突然,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即使是在醉意之中,沈明禾仍覺得那觸感不對。
沈明禾嚇得一個激靈,身子一歪,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醉意朦朧地抬頭望去,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里提著一盞宮燈,暖黃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眸色深沉如墨。
"陛、陛下?"沈明禾眨了眨眼,懷疑自己醉出了幻覺。
戚承晏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微張的唇,再到凌亂的衣襟……
她醉了。
醉得毫無防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