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姐姐。”沈明禾不動聲色地拂去裙上碎屑,“御膳難得,辜負了可惜。”
裴悅容看了她一眼,移步在她身旁坐下,湖藍色的裙擺如靜水般鋪展開來。“方才在永寧宮,昭寧長公主殿下的話,明禾妹妹別放在心上。她性子直,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昭寧長公主的那聲詰問里的輕蔑都快凝成實質了。
只是這場詰問丟人的究竟是誰,而放在心上的人又是誰,或許大家都明白……
但沈明禾只是溫聲道:“殿下金枝玉葉,民女不敢。”
裴悅容似乎想說什么,但園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暮色:
“皇上駕到!”
一聲唱喝如驚雷炸響,滿園的貴人霎時如風吹麥浪般跪伏下去。
沈明禾也連忙隨著眾人跪伏在地,額頭抵在悅春園冰涼的地磚上。剛跪下,那地磚上的紋路就磨的膝蓋生疼,但她卻不敢挪動分毫。
而方才還熱鬧非凡的悅春園此刻已是鴉雀無聲,只留下衣料摩擦的o@聲。
她垂眸盯著磚面上繁復的紋路,想著原本談笑風生的眾人此刻就像地上爬伏螞蟻――卑微地貼伏在地,隨時可能被上位者一腳碾碎。
“平身。”
一道清冷的男聲從上方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明禾隨著眾人謝恩起身,頭卻始終低垂著。余光里,玄色的衣角從高階上掠過,金線繡制的龍紋在宮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今日宮宴,不必多禮,都入座吧。”
不知怎么了,聽了這聲音,沈明禾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但她也不敢抬頭去探究。
此時園中緊繃的氣氛稍稍松動,重新有了些許聲響,沈明禾也沒多想,悄悄活動了下發僵的膝蓋,重新坐回席位。
“開宴――”
隨著太監一聲唱和,園中的絲竹聲又重新漸起,宮娥們捧著漆金木食盒魚貫而入。
沈明禾也立刻埋頭專注于面前的這道新上的水晶蝦餃,仿佛這是世間最重要的事。
這個位置如此偏僻,只要不抬頭,不留一個眼神,應該……
“母妃在看什么?”
永寧宮席位上,昭寧長公主順著淑太妃的目光望去,只看見一片低垂的閨秀發頂。
淑太妃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什么。”
她方才確實在打量那個沈家女。
平心而論,那丫頭生得極好――不是裴悅容那種端莊大氣的明艷,也不是顧韻清冷孤高的秀麗,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的靈動。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極了的春水,清澈見底又暗藏波瀾。
只是……可惜了。
是個上不了臺面的!
淑太妃目光掃過埋頭苦吃的沈明禾,那副模樣,再對比前方脊背挺直的裴悅容,石榴紅織金襖襯得膚如凝脂,發間一支累絲金蝶步搖紋絲不動,這才是高門貴女該有的氣度。
視線再移,落在顧韻身上。她這個侄女今日一襲竊藍色如意暗紋大袖衫,發間簪對玉葉金蟬簪,倒比尋常的赤金步搖更惹眼。
顧韻今日穿著甚是素凈,可那通身的氣派,卻是從小在宮里浸染出來的。
淑太妃唇角微揚――陛下至今未立后,這中宮之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