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抱起兒子,只是走了幾步又一次望向梨花樹下。
少女亭亭玉立,衣裙隨風輕揚,眉眼間盡是溫柔。
四歲的詢哥兒也突然拽他衣襟:“爹爹,看……編的貓貓……”
“走吧。”他轉身時喉結動了動,臉旁拂過一縷春風。
裴悅柔看著父子倆走遠,輕輕舒了口氣,抬頭望了望天,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沈明禾躲在太湖石后,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孩子,剛剛在花廳見過,就站在平西侯夫人身側,柔姐姐剛剛……
春風卷著梨花瓣撲在臉上,沈明禾抬頭盯著裴悅柔離去的路。
這府里若說誰與她處境相似,大約就是裴悅柔了――都要從別人指縫里撿活路。
如今滿府的姑娘都成了待價而沽的瓷器。
裴悅容是官窯青瓷,擺在紫檀架上等人稱贊;裴悅珠是彩瓷,叮叮當當往最顯眼處擠;裴悅柔卻是缺了蓋的民瓷,得自己尋碎片補缺口。
而她呢?不過是江南市井里帶來的粗陶碗,盛過米也裝過咸菜,最后落在哪張飯桌上都由不得自己。
“姑娘?”云岫輕喚,“我們也該回了。”
沈明禾最后望一眼庭院,這滿園春色看似熱鬧,實則人人都在提著裙角走獨木橋,稍不留神就要跌進深不見底的池子里。
“長大了真煩。”她碾碎掌心的花瓣,突然覺得梨花白得刺眼:“去那邊走走。”
云岫看出她神色郁郁,云岫指向前方提議道:“那邊石凳清凈,姑娘歇歇?”
沈明禾點了點頭,跟著云岫走到石凳旁。剛坐下,她便瞧見地上幾只螞蟻正忙忙碌碌地搬著家。
沈明禾盯著石縫里搬家的螞蟻,忽然抽出鬢間銀簪在地上劃了道深痕:“往這兒走。”
簪尖又挑起片落葉堵住旁的路,“只能走這一條。”這時螞蟻在劃痕里已經亂作一團。
只是沒過多久,云岫又蹲下身驚呼。
“姑娘快看,螞蟻又壘新窩了!”
沈明禾看了看地上的螞蟻,也沒抬頭直接說道:“要下雨了。”
“姑娘,這天還好好的,春光正盛……”云岫話音還未落,忽聞身后玉玨輕響。
豫王從紫藤花架后轉出,也沒待二人反應過來便直接開了口:“表妹怎知有雨?”
沈明禾一驚,只能慌忙起身行禮:“見過豫王殿下。”
“表妹客氣,說過喚我表哥就好。”豫王拾起她掉落的銀簪,簪頭海棠花蕊沾著土,“下雨是看天象,表妹劃地為牢又是看什么?”
說著便將簪子遞了過去,沈明禾奪回簪子后退半步,也沒理他的話:“民女還要尋柔姐姐……民女告退……”
說完,便帶著云岫匆匆離開。
只是還沒走出十來步,便撞上裴悅珠淬毒的目光,那雙眼睛方才在錦鯉池畔,還含著春水般的笑意看著豫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