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嬤嬤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聲解釋道:“表姑娘莫怕,前些日子上京官衙遭了賊,圣上震怒,這才嚴查城門。不過咱們侯府的車駕自有腰牌,表小姐不必憂心。”
兩個半時辰后,馬車停在了侯府角門。
沈明禾扶著母親下車,抬頭望去,只見朱漆大門高聳,門楣上懸著“昌平侯府”四個鎏金大字,氣勢恢宏。
檐角蹲著的嘲風獸口中銜著銅鈴,被風一吹,泠泠聲像是從云端落下來。
她還未細看,孔嬤嬤就已引著她們從角門進了府。
門內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深處,兩側是雕梁畫棟的廊廡,廊下掛著各式宮燈,八角琉璃的映著竹影,六棱絹紗的繪著梅枝。遠處隱約可見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一派富貴氣象。
云岫跟在沈明禾身后,忍不住低聲驚嘆:“姑娘,這侯府可真氣派……”
沈明禾點點頭,心中卻如潮水般翻涌。她雖自幼聽母親提起侯府的富貴,但親眼所見,仍覺震撼。
那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景象,仿佛將她拉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她低垂著眼簾,掩去眸中的不安與好奇,心中卻暗自思忖:這樣的高門大戶,真的會是她們的歸宿嗎?
她悄悄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涼,仿佛在提醒自己,這里的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
但不管怎樣這或許是一個新的世界,父親口中的新的天地。
裴氏這一路也是神色復雜難辨。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塊磚石、每一處雕花都曾是她年少時的記憶。
可如今歸來,她不再是侯府的小姐,而是以新寡之身,帶著一雙兒女從此寄人籬下。
她抬眸望著那熟悉的門楣,心中百感交集。
上次回府,還是為父親奔喪,那時的她雖悲痛,卻仍有幾分底氣。而如今,她卻只能仰仗侯府的庇護,心中難免生出幾分酸楚與不甘。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仿佛在借此平復心緒。
那繡紋是她親手所繡,針腳細密,卻掩不住歲月的磨損。
孔嬤嬤引著她們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花廳。
廳內陳設雅致,正中坐著一位身著絳紫色織金開襟大襖的貴婦人,正是昌平侯夫人顧氏。
顧氏年約三十五六,面容端莊秀麗,眉目間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頭戴金絲嵌寶的狄髻,髻間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簪,耳墜明珠,腕間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足,襯得她愈發貴氣逼人。
見她們進來,顧氏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可算把妹妹你們盼來了,一路辛苦了。”
裴氏忙上前行禮,語氣恭敬:“勞煩大嫂掛念,是我們叨擾了。”
顧氏扶起裴氏,語氣溫和卻疏離:“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叨擾不叨擾的。”她目光轉向沈明禾和弟弟,笑意更深了些,“這便是明禾和遠哥兒吧?長得可真標致,難怪老夫人日日念叨。”
沈明禾拉著弟弟,上前行禮:“明禾見過舅母。”
顧氏點點頭,目光卻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轉向裴氏:“老夫人早就在松鶴堂等著了,咱們這就過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