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與沈不歸也上前,四人同握劍柄。
斷劍光芒大盛,一道純粹、凜冽、不朽的劍意從劍身中升起,化作四道流光,分別沒入四人體內。不是融入丹田,而是融入他們與殘片綁定的神魂深處。
剎那間,四人對各自所持的殘片之力,有了全新的理解。
林野感受到,寂滅之力不僅是“終結”,更是一種“凈化”。冬日肅殺,既終結生命,也凈化污穢,為新春讓路。
姜萊感受到,焚天之力不僅是“熾熱”,更是一種“新生”。烈焰焚盡一切,但灰燼之中,新的生命在孕育。
陸清感受到,幽冥之力不僅是“沉靜”,更是一種“包容”。夜色籠罩一切,無論善惡美丑,都在夜幕下獲得平等。
沈不歸雖無殘片,但他感受到的地脈之力,在劍意融入后,多了一種“承載”的厚重。大地承載萬物,無論是生是死,是凈是穢,大地都默默承受,默默轉化。
“這是……”沈不歸驚喜道,“我的地脈感應范圍擴大了!現在能清晰感知到整個葬劍淵的地脈結構!”
陸清點頭:“我也能更清晰地感知此地的魂魄殘留。淵底除了劍煞,還有許多被虛銀污染后異變的怨靈。它們……很痛苦。”
姜萊的焚天殘片發出溫暖的光芒:“我的焚天之力對那些虛銀污染有克制作用。剛才劍意融入后,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林野最后松開劍柄,斷劍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恢復銹跡斑斑的模樣。但劍身核心處,多了一點微不可查的靈光——那是劍意被取走后,殘留的一絲劍靈本源。
“謝謝你,前輩。”林野對著斷劍躬身一禮。
斷劍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
就在這時,淵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不是獸吼,而是某種更加詭異、扭曲的聲音,仿佛金屬摩擦混合著瘋狂囈語。
地脈尋靈盤上,那抹銀色已侵蝕節點過半!
“是虛銀污染的源頭!”沈不歸喝道,“它在強行突破地脈節點的封印!”
“下去!”林野毫不猶豫,率先沖出洞窟,繼續向下。
越靠近淵底,劍氣越密集,幾乎形成實質的風暴。但此刻四人已有不滅劍意護體,那些劍氣靠近他們時,竟自動分開,仿佛遇到了同類。
終于,在下降了近千丈后,四人抵達淵底。
這里是一片寬闊的地下空間,地面由某種黑色金屬鋪就,刻滿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空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涌動著粘稠的、銀色的流體——正是虛銀污染。
深坑邊緣,插著另一柄斷劍。劍身完全被銀色覆蓋,不斷顫抖,發出痛苦的嗡鳴。無數銀色觸手從坑中伸出,纏繞在劍身上,正瘋狂抽取劍中殘留的力量,同時將更多虛銀注入其中。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深坑旁站著一個人。
不,那已不能稱為“人”。他半邊身體保持著人形,穿著星盟長老的服飾,但另半邊身體已完全虛銀化,化作不斷流動、扭曲的銀色物質。他的臉一半正常,一半是詭異的銀白色,眼中閃爍著瘋狂與理智交織的光芒。
“你們來了……”半人半銀的怪物發出沙啞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兩個人同時說話,一個正常,一個扭曲,“我感受到了……殘片的氣息……還有……青冥那個老鬼的劍意……”
林野握緊赤陽劍,寂滅之力在體內流轉:“你是星盟長老?為何把自己搞成這樣?”
林野握緊赤陽劍,寂滅之力在體內流轉:“你是星盟長老?為何把自己搞成這樣?”
“為何?”怪物咧嘴笑了,正常的一半臉露出苦澀,銀色的一半臉露出癲狂,“因為力量……虛銀的力量……超越一切靈力,超越一切法則……只要與之融合,就能獲得永生……”
“代價是變成怪物?”姜萊冷聲問。
“怪物?”怪物狂笑起來,“你們這些螻蟻懂什么!這是進化!是新生的開端!看——”
他抬手一指,坑中的虛銀流體猛然翻騰,化作數十條銀色觸手,如毒蛇般撲向四人。
“小心!”
林野揮劍,寂滅之力化作灰白劍光,斬向觸手。劍光所過之處,銀色觸手竟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但不滅劍意的效果遠超預期——被斬斷的觸手沒有再生,而是徹底化作黑煙消散。
“有效!”林野精神一振。
焚天之力爆發,姜萊周身燃起赤金火焰,火焰中蘊含著一絲不滅劍意,所到之處,虛銀觸手如遇天敵,驚恐退避。
陸清的碧玉竹杖點地,幽冥之力化作暗藍領域,籠罩整個空間。領域內,虛銀的流動變得遲緩,那些被污染的地脈節點,在幽冥之力的包容下,開始緩慢自我凈化。
沈不歸則全力催動地脈尋靈盤,調動未被污染的地脈之力,在四人周圍形成一層層防護結界,同時不斷沖擊深坑周圍的封印,試圖切斷虛銀與地脈的聯系。
“不——!”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完全虛銀化的半邊身體猛然膨脹,化作一頭銀色巨獸,撲向四人。
“來得好!”林野不退反進,赤陽劍與寂滅殘片的力量完全融合,一劍刺出。
這一劍,蘊含了冬日的肅殺,也蘊含著寂滅的凈化。
劍光與銀色巨獸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寂靜的湮滅。銀色巨獸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從劍尖開始,寸寸崩潰、消散。不滅劍意如附骨之疽,順著銀色蔓延,直逼怪物本體。
“我不甘心——!”怪物瘋狂掙扎,但劍意已侵入他半人半銀的身體,瘋狂凈化其中的虛銀污染。
銀色的一半身體開始崩解,露出下方千瘡百孔的人類軀體。那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眼中滿是對永生的渴望,以及被虛銀侵蝕后的瘋狂。
“為什么……我追求力量……何錯之有……”老者喃喃道,眼中瘋狂漸漸褪去,露出一絲清明,然后是深深的悔恨。
“追求力量無錯,”林野收劍,看著老者緩緩倒下,“但以喪失自我為代價,那力量便毫無意義。”
老者的身體開始化作光點消散。在最后時刻,他看著深坑中翻騰的虛銀,用盡最后力氣說:“小心……星盟……不止我一個……”
話音未落,人已徹底消散。
但危機并未解除。深坑中的虛銀失去了控制者,開始更加狂暴地翻騰,瘋狂沖擊著坑邊的封印。封印符文明滅不定,已出現裂痕。
“必須重新加固封印!”沈不歸大喊。
陸清看向那柄被虛銀纏繞的斷劍:“那是青玄祖師敵人的劍,三千年鎮壓,劍中殘魂應該早已消散,但劍體已被虛銀徹底污染。必須凈化它,否則封印永遠不完整。”
“用不滅劍意。”姜萊說。
四人相視點頭,同時催動體內那道不滅劍意。四道劍意從他們體內升起,在深坑上空交匯,融合成一道更加純粹、更加璀璨的劍光。
劍光落下,如旭日東升,照亮整個淵底。
銀色斷劍劇烈震顫,表面的虛銀如沸水般翻滾、蒸發。劍身發出凄厲的尖嘯,仿佛在抵抗,但終究敵不過不滅劍意的凈化。
一炷香后,尖嘯停止。斷劍表面的銀色完全褪去,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劍身。劍身布滿裂痕,仿佛隨時會碎裂,但核心處,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純粹的劍靈本源——那是原主人隕落后,劍靈在漫長歲月中重新孕育的一絲新生。
“三千年鎮壓,虛銀被凈化,反而讓這柄魔劍重獲新生……”林野感慨。
凈化后的斷劍,緩緩飛起,插入深坑另一側,與青玄祖師的斷劍遙遙相對。兩柄斷劍同時發出微光,封印符文重新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穩固、更加明亮。
深坑中的虛銀流體,在不滅劍意的壓制下,緩緩下沉,最終被重新壓回地脈深處。封印完整,地脈節點的金光重新亮起,那抹銀色徹底消失。
“成功了……”姜萊長舒一口氣,額上滿是汗珠。
沈不歸的地脈尋靈盤上,代表葬劍淵節點的光點恢復了七成亮度,雖然還有些暗淡,但已無虛銀污染的跡象。
“地脈在自我修復,”沈不歸笑道,“有了不滅劍意的加持,這個節點的封印至少能再維持千年。”
陸清的碧玉竹杖光芒流轉:“那些被污染的怨靈,也開始消散了。它們獲得了安息。”
林野望向頭頂,千丈之上的淵口,隱約能看到一絲天光。
“該回去了。”他說。
四人同時激發地脈令,青光包裹身體。在傳送前的最后一瞬,林野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柄遙相對峙的斷劍。
一柄是英雄的劍,一柄是魔頭的劍。
三千年敵對,三千年鎮壓,最終在此地獲得奇異的和解。
或許,這就是守序的意義——不是消滅一切對立,而是讓一切歸于秩序,在秩序中找到平衡。
青光閃過,四人消失。
淵底重歸寂靜,只有兩柄斷劍微微發光,如一對守望三千年的故人,終于等到了結局。
而地脈深處,那被重新封印的虛銀,仍在翻騰、低語,等待下一個三千年,或是下一個打開封印的愚者。
但至少在這一刻,這片大地,重獲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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