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幽谷詭影與遠古信標

返回的過程比預想的更為艱難。

四人雖然逃離了寂滅之城，但穿越空間裂縫造成的沖擊遠超預期。沈不歸臉色蒼白地檢查著身上的機關——那些金屬蜘蛛半數已失靈，鳥型機關更是損毀大半。

“空間亂流對精密機關的影響太大了，”他苦著臉，小心翼翼地拆卸著一只蜘蛛腹部被扭曲的符文核心，“這下好了，咱們的‘眼睛’和‘耳朵’少了一大半。”

姜萊正用水鏡心蓮探查四周環境，聞輕聲道：“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那裂縫在合攏時產生了極強的空間震蕩，若非陸師姐及時展開‘青木屏障’，你我怕是要被空間碎片撕碎。”

陸清盤坐在一塊青石上，周身綠意繚繞，正在調理內息。聽到姜萊的話，她緩緩睜眼：“那屏障消耗了我七成靈力。此地的靈氣雖比寂滅之城濃郁，卻也稀薄得很，恢復速度怕是比預想的慢。”

林野已繞著山谷巡視了一圈歸來。他眉頭微蹙：“情況不太對勁。”

“怎么？”沈不歸立刻警覺起來。

“我們來時，這山谷雖荒蕪，但尚有蟲鳴鳥啼，巖縫間也有零星植被。”林野指向四周，“可現在，你們仔細聽。”

四人屏息凝神。山谷中一片死寂，連風聲都顯得詭異地微弱。放眼望去，那些本就稀疏的草木，此刻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枯黃，仿佛在短時間內被抽走了生機。

陸清臉色微變，她俯身觸摸一株枯黃的苔蘚，指尖泛起淡淡的綠色光暈。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草木靈性正在流逝……不是正常的枯萎，而是被某種力量‘吸走’了生命本源。”

“難道那鬼城的影響滲透出來了？”沈不歸驚疑不定。

姜萊將水鏡心蓮懸浮于空中，鏡面波紋蕩漾，映照四周。突然，她輕“咦”一聲：“不對……這山谷中，有微弱的空間殘留痕跡，不止我們來時的那一道裂縫！”

此一出，眾人皆驚。

林野立刻追問：“在何處？能否確定方向？”

姜萊閉目凝神，水鏡心蓮緩緩旋轉，鏡面中浮現出淡淡的光點分布圖。她指向山谷西側的一片嶙峋怪石：“那里，空間波動最明顯，而且……似乎有某種規律性的脈動，像是……”

“像是什么？”沈不歸追問。

姜萊睜開眼，神色復雜：“像是信標，或者說，某種指引。”

四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說話。剛從寂滅之城那樣的絕地逃出，任誰都不想再卷入新的未知危險。可那若有若無的空間脈動，偏偏與星隕宗的警告隱隱呼應。

林野沉默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那枚星圖殘片。殘片在他掌中微微發燙，表面那些星紋竟自主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竟與姜萊指出的方向隱隱呼應。

“看來，躲是躲不掉了。”林野苦笑，握緊了殘片，“這殘片在指引我們。”

沈不歸哀嘆一聲：“老林，咱們能不能先回宗門，喝口熱茶，睡個好覺，再從長計議？我這小心臟可經不起這么接二連三的刺激。”

陸清卻已起身，撣了撣衣角的塵土：“沈師弟，若真如那守魂所，‘虛無’正在吞噬星辰，那每一分時間都至關重要。這殘片此刻出現異動，恐怕不是偶然。”

“陸師姐說得對。”姜萊收起水鏡心蓮，但鏡面依然懸浮在她身側，保持著警戒，“況且，若這山谷的空間異常與寂滅之城有關，我們必須查清緣由，否則可能禍及周邊地域，甚至宗門。”

沈不歸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后無奈地一攤手：“行行行，你們都這么說，我能怎么辦？舍命陪君子唄！不過說好了，這次要是再碰上那什么‘虛無’爪牙，我可得跑第一個！”

緊張的氣氛被沈不歸這么一打岔，稍稍緩和了些。林野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這回咱們以偵查為主，絕不貿然深入。沈師弟，你手頭還能用的偵查機關還有多少？”

沈不歸清點了一下，又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現場組裝起來。不多時，三只僅拳頭大小、形如甲蟲的機關獸誕生了。“喏，‘探路甲蟲’，雖然功能單一，只能傳回影像，但勝在隱蔽，不易被察覺。就是續航短了點，最多能維持半個時辰。”

“足夠了。”林野點頭，“我們先恢復狀態，一個時辰后出發探查。姜師妹，你繼續監測那空間脈動，若有任何變化立即告知。陸師姐，勞煩你布置一個簡易的防護陣法，以防萬一。”

眾人依行事。陸清在眾人調息的區域周圍撒下種子，催生出帶著荊棘的藤蔓，構成一道天然屏障。姜萊則盤膝而坐，水鏡心蓮懸于身前，鏡面始終映照著西側怪石方向。

林野閉目調息，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星樞殿中的畫面——星辰崩毀，文明湮滅，那遮天蔽日的“虛無”陰影……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這方世界，他所在意的人與事，絕不能被那樣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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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四人的狀態恢復了七八成，便不再耽擱，向著西側怪石區域小心行去。

越靠近那片區域，山谷中的死寂感越發明顯。地面的泥土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踩上去松軟得詭異，仿佛底下是空的。那些嶙峋的怪石形狀也越發扭曲，像是某種痛苦掙扎的凝固瞬間。

“看那里。”姜萊忽然低聲道，指向數丈外一塊半人高的青黑色石頭。

那石頭表面，竟有一道道細密的、銀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極其微弱的熒光，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這是……”林野靠近，沒有貿然觸摸，只是仔細觀察。那些紋路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風格與星樞殿中的能量回路、星圖殘片上的星紋一脈相承，但更加古老、簡約，也更為黯淡破碎。

沈不歸放出一只探路甲蟲，令其爬向那塊石頭。甲蟲傳回的畫面顯示，石頭背陰面，那些銀色紋路更為密集，而且似乎……在緩緩流動，如同擁有生命。

“是某種殘存的陣法紋路，還是……”陸清感應著紋路中極其微弱的能量，“不，這不完全是陣法。更像是……烙印，或者說，記錄。”

姜萊的水鏡心蓮映照在紋路上，鏡面波紋劇烈震蕩起來。她臉色微微一白：“這些紋路中，殘存著極其稀薄的、與寂滅之城中相似的空間法則碎片！它們在……呼喚著什么，或者說，在指向某個坐標！”

林野聞，心中一動，再次取出星圖殘片。這一次，殘片剛一取出，便自主懸浮起來，表面的星紋光芒大盛，與石頭上的銀色紋路產生了清晰的共鳴！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聲在空氣中震顫。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以那塊青黑石頭為中心，方圓十丈內，地面、巖石、甚至空氣中，陸陸續續亮起了更多的銀色紋路！這些紋路彼此勾連，竟然構成了一副巨大而殘缺的圖案——那是一幅星圖！雖然殘缺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認出部分星辰的排布，與林野手中的殘片所展示的星圖局部，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這是一處……遠古的星圖信標？”沈不歸目瞪口呆。

姜萊則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面上延伸的紋路走向：“不僅僅是信標。你們看，這些紋路的匯聚點，并不在石頭本身，而是……”她順著紋路延伸的方向望去，最終目光落在了三丈外一處看似尋常的洼地上。

那洼地寸草不生，泥土漆黑，在周圍亮起的星圖紋路映照下，顯得格外突兀。

林野深吸一口氣，走向洼地。越是靠近，手中的星圖殘片就越是灼熱。當他站在洼地邊緣時，殘片的光芒幾乎要透出指縫。

“地下有東西。”陸清也走了過來，她的草木感知在此地受到了極大壓制，但依然能感應到腳下深處，有一股微弱卻無比古老的氣息在沉睡。

沈不歸操控另一只探路甲蟲鉆入黑色泥土中。甲蟲下探了約莫一丈深，傳回的畫面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泥土之下，并非巖石，而是一層致密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物質。物質表面，鐫刻著完整的、復雜的星圖紋路，其精細與玄奧程度，遠超地面這些殘跡。而在那層物質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形狀與林野手中的星圖殘片，嚴絲合縫。

“這里需要殘片開啟。”姜萊斷，但神色無比凝重，“可一旦開啟，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可能是另一處遺跡，可能是傳送陣，也可能……是囚籠，甚至是陷阱。”

陸清輕聲道：“但星圖殘片在指引我們來此。那守魂的托付，或許不僅是一段警告。”

林野沉默著。他能感受到殘片中傳來的、一種難以喻的渴望，仿佛回到了家一般。這下面的東西，必然與星隕宗，與那場遠古災劫，有著極深的聯系。

是福是禍？

“老林，你可想清楚了。”沈不歸難得正經起來，“咱們剛從鬼門關爬出來，這下面要是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知道。”林野打斷他，目光掃過三位同伴，“但我們也知道，‘虛無’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這殘片指引我們至此，或許便是那‘一線生機’的線索。若因畏懼而退縮，我們今日避開的，可能是未來唯一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當然，這不只是我的決定。我們是一個隊伍，是共同經歷了生死的同伴。去，還是不去，我們一起決定。”

山谷中再次陷入寂靜，只有銀色紋路微微閃爍的光芒，映照著四人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姜萊第一個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是陣法師，探尋未知的規則與真相，本就是我道途所求。何況，星隕宗在空間與陣法上的造詣，對我有莫大吸引力。我贊成一探。”

陸清微微一笑，指尖生出一朵淡藍色的小花：“草木之道，貴在生生不息。那‘虛無’欲吞噬一切生機，便是與我道途根本相悖。若能尋得對抗之機，縱有風險，亦當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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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歸看看姜萊，又看看陸清，最后目光落在林野臉上，突然咧嘴一笑：“行吧行吧，你們都這么說了，我要是不去，以后在宗門還怎么混？再說了，底下要真有什么寶貝，我沈不歸怎能錯過？不過先說好，要是情況不對，我喊跑，你們可別愣著！”

林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鄭重地向三人抱拳：“多謝。”

“少來這些虛的。”沈不歸擺擺手，已經開始從百寶囊中往外掏東西，“要下去是吧？我先布置幾個警戒和預警機關在上面，再搞點照明和應急用的……”

姜萊則開始仔細研究地面星圖紋路的能量流動規律，試圖推演開啟后可能-->>的能量變化。陸清則催生出幾條堅韌的藤蔓，一端固定在外圍巖石上，另一端垂下洼地，作為應急的攀援索。

林野走到洼地中央，看著腳下漆黑的泥土，感受著掌心殘片傳來的脈動。他不再猶豫，俯身開始挖掘。

泥土出奇地松軟，很快便被清理開，露出了下方那層致密的黑色金屬物質。完整的星圖紋路在微弱光線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中央的凹陷處纖塵不染。

林野將星圖殘片取出，對著凹陷處，緩緩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