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頭?”陸清微挑眉尾,紅線自她指根纏出,在腕上繞成一枚細若月痕的警戒環,環內隱有火星明滅。那線像活物,嗅到危險便收緊,勒出一圈淡白。
“臍帶是活的。”姜萊輕聲補全。
她攤開手掌,潮痕自掌紋里滲出,凝成一條透明水線,像初生小魚滑入金黃臍帶。那臍帶被觸碰,立刻鼓起一道溫柔的脈搏,將小魚吞吐兩次,似在辨認、似在邀請。水線回彈,帶出一聲極輕的潮聲,仿佛遠方的母親隔著羊水嘆了一口氣。
話音猶在空氣里震顫,四條臍帶倏然自穹頂垂落,像四條嗅到血腥味的銀蛇,鱗光一閃,分別纏住四人的手腕。觸感冰涼如月,滑膩似羊水,卻在下一秒驟然收緊——仿佛命運猛地扯緊了韁繩,四人還來不及驚呼,便被拖向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身影在幽暗里被拉成四縷細長的光絲,瞬間消散。
……
林野被那條乳白色的臍帶一路拖拽,如被卷入一條幽深的巨蟒食道。通道壁覆滿細若針眼的孔洞,孔洞深處吹出帶著陳年酒意的風——麥芽的焦香、糯米的清甜、山泉的冷冽,還有一絲發酵的微酸,像記憶深處某個黃昏的稻草堆。風鉆進鼻腔,他立刻想起童年:十二歲的自己偷喝了外公藏在缸底的米酒,醉倒在曬谷坪的稻草堆里,星光像碎銀灑在眼皮上,耳邊是外公粗糙的笑聲。
管道忽然一闊,他被甩進一間骰形的房間。四壁由無數骨白骰子壘砌而成,每一枚都固執地露出零點,像無數空洞的眼珠凝視著他。地面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木紋里嵌著歲月的油漬與裂紋,桌角被老鼠啃噬得參差不齊。桌上孤零零一只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濁白的液體,浮著三粒未蒸熟的糯米,米粒沉在碗底,像三顆小小的、未孵化的月亮。
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的臉仿佛被一柄薄刃斜斜削去一半,只剩一張咧到耳根的嘴,嘴角用粗線縫出夸張的弧度,像被強行縫成笑臉的布偶。嘴里叼著一根干枯的稻草,稻草尖端還沾著一點暗紅的酒漬。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含著一口滾燙的酒,又像含著一口冰涼的血:“來玩一把?”他含糊不清地說,舌尖在稻草上舔過,發出輕微的“啵”聲,“贏了,你拿走梯子;輸了,你留下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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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瞇起眼,虎牙的缺口在暗處亮起一道冷光。他伸手進碗里,指尖掠過濁白的液體,撈起一粒糯米。糯米在他指腹間迅速膨脹,發出輕微的“喀啦”聲,外殼裂開,露出內里玲瓏的骨質紋理——竟化作一枚精致至極的骰子,六個面骨白如玉,點數鮮紅如血,最頂端赫然是六點,像一輪小小的、滴血的太陽。
“我押我自己。”
骰子離指,像一枚被放逐的小月亮,在空中劃出冷白的弧。
它本該旋轉、落定,卻在觸到桌面那一瞬驟然停格——六面皆空,沒有點數,連血紅的凹坑都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一片.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