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逆生之塔·第十八層「逆轉鐘擺」
純白的光像被拉長的臍帶,在四人背后驟然收緊。下一秒,世界被重新折疊——
他們落在一片寂靜的子宮狀穹頂里。
穹頂內壁覆著半透明的胎膜,胎膜外有光,卻照不進來,只能像隔著羊水般朦朧。地面沒有磚石,而是一整片柔軟起伏的“時間肉質”,踩下去會陷出腳印,腳印又在兩息之后緩慢回彈,仿佛記憶被重新吞咽。
沈不歸第一個站穩。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仍粘著第十七層帶來的霜紋,那些霜紋此刻竟在蠕動,像一只剛蘇醒的銀蠶,沿著鞋帶攀上他的踝骨,留下一道冰涼的“000-01”的倒計時刺青。那數字不斷閃爍,像在提醒他:你仍活在負數里。
“這里……沒有鐘。”林野喃喃。他攤開掌心,銀鑰匙的齒槽間嵌著第十七層炸開的墨金星屑,此刻星屑已凝成一粒真正的“α-07”星子,正輕輕旋轉,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在尋找鎖孔。
陸清的綠鈴符火懸在頭頂三尺,火舌卻不再向上,而是詭異地向下流淌,像一條倒懸的小瀑布。火焰落地后并不熄滅,而是滲入“時間肉質”,開出指甲蓋大小的銅綠鈴蘭。每一朵鈴蘭的花心,都躺著一枚反向數字“-000002”。
姜萊的燈焰則干脆縮成一粒紫晶胚胎,浮在她鎖骨前。胚胎里有一縷極細的晨曦在游動,像一條小魚,卻長著四瓣心臟。每當小魚擺尾,胚胎表面就亮起一行微光:未燃之晨,尚未命名。
“胎動。”沈不歸低聲重復第十七層最后的提示。他抬手按向胎膜壁,掌心立刻感到一陣黏膩的鼓動——像隔著一層皮,摸到另一顆更大的心臟。那心臟跳得極慢,每跳一次,整個穹頂就收縮一分,把他們四人往中心推近半步。
四人不由自主圍成一個菱形。菱形中心,地面忽然下陷,露出一個漩渦狀的“臍孔”。臍孔邊緣浮著四行反向血字:
β-04以雪為名
α-07以墨為鑰
γ-03以鈴為咒
δ-01以火為契
字跡尚未干透,鮮血仍在緩慢滴落,仿佛時間被倒轉了一般。每一滴血珠在落地之前,都會先逆著重力的方向回流到傷口處,這種詭異的現象讓人毛骨悚然。
“要跳嗎?”林野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他的指尖緊握著一把銀色的鑰匙,那鑰匙已經豎直地懸在空中,自動對準了臍孔,似乎在急切地渴望著什么。
“跳之前,我們得先給這鐘擺起個名字。”陸清緩緩抬起手,只見她掌心的綠鈴符火如同有生命一般,輕盈地落回她的手中,瞬間化作了一枚銅綠色的小鐘。這小鐘的鐘面上沒有刻度,只有一條狹長的裂縫,從裂縫中滲出了羊水色的光芒,顯得有些神秘。
姜萊小心翼翼地將紫晶胚胎貼在那道裂縫上。剎那間,胚胎里的小魚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迅速地游向裂縫,并吐出了一串晶瑩的氣泡。氣泡緩緩升起,里面竟然浮現出四個尚未出生的音節——
“ni……do……ra……in。”
這四個音節如同天籟一般,同時傳入了四人的耳中。雖然這并不是他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語,但卻又仿佛是他們在母親腹中時共同聆聽過的第一支歌曲,充滿了生命的原始韻律。
隨著最后一個音節的落下,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臍孔的深處突然亮起了一枚白點,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這白點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擴張,眨眼間便變成了一條倒垂的鐘擺,仿佛是從無盡的黑暗中破繭而出。
那鐘擺由兩條互相逆行的“時間軸”絞合而成,一條銀白,一條墨黑,如同陰陽兩極相互交織。銀軸上刻著正向的秒數,每一秒都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是時間的腳步在緩緩前行;墨軸上則刻著負向的秒數,與銀軸形成鮮明對比,仿佛是時間的逆流。
兩條軸在擺錘處交匯,而擺錘卻是一枚尚未睜眼的胎兒心臟,它靜靜地懸掛在那里,仿佛是生-->>命的起源。心臟的表面纏著四色臍帶:霜銀、墨黑、銅綠、晨紫,這四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神秘而詭異的圖案。
“逆轉鐘擺。”沈不歸輕聲說道,仿佛是在給這個神秘的鐘擺命名。名字出口的瞬間,四根臍帶同時亮起,如同四根琴弦被撥動,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回蕩,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與此同時,穹頂胎膜外的那顆巨心也開始加速跳動,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這聲音震耳欲聾,卻不是向下壓,而是向上吸,仿佛是整個世界都在被這顆巨心吞噬。
四人腳底的時間肉質開始液化,像退潮的羊水。他們同時下墜,卻不是落進臍孔,而是被“吸”向穹頂。世界在頭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