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陸營長,我跟你說啊,你別看我坐著。
其實呢,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干活,尤其是坐著,對身-->>體特別不好!
非常損傷脊柱和腰椎,容易導致腰肌勞損、椎間盤突出,年紀大了可就受罪了!
像你現在這樣站著,輕微活動著分類,反而有利于血液循環,緩解疲勞,對維持身體挺拔和核心力量都有好處!
你看那些老師傅,干活也都是站著或者偶爾走動,這才是健康的工作方式!
我這是因為太累了,必須坐會兒恢復一下,你可千萬別學我!”
她語重心長、之鑿鑿地說完這套“坐著有害,站著健康”的理論,然后非常自然地、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坦然。
將自己往那唯一的凳子上又窩了窩,找了個更舒服(但實在談不上美觀)的姿勢,繼續慢悠悠地啃她的饅頭。
一雙眼睛還時不時瞟向陸云川,看看他有沒有“領會精神”。
陸云川手里拿著一個剛分好類的擊針,聽著她那邊又傳來一套聽著似乎有點道理、但結合她此刻攤在凳子上啃饅頭的形象就格外沒說服力的“健康理論”,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身,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個占據了車間唯一座位、坐姿慵懶隨意、還振振有詞教育別人“站著更好”的某人。
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微光透過高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的眼神里清晰地傳達出一種混合了“我聽到了但我不信”、“你還能更離譜一點嗎”以及“算了懶得跟你計較”的復雜情緒。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回頭,繼續專注地、一絲不茍地清點分類那些關乎性命的精密零件。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任勞任怨”又“無可奈何”的意味,像極了被自家貓主子理直氣壯使喚、還得任勞任怨干活的大型犬。
林笙小口小口地啃完了手里最后一個饅頭,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她看著陸云川高大挺拔、卻微微弓著背,在昏黃燈光和零件堆里認真忙碌的身影,那點微弱的“良心”冒了冒頭。
她搬起自己那寶貴的凳子,“吱呀”一聲挪到陸云川旁邊,放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這回好歹坐直了些。
她沒打擾他,只是伸手拿過他剛剛分揀好、碼放整齊的一份零件,又攤開對應的核心組裝圖紙。
接下來的過程,在陸云川看來,幾乎如同變魔術。
那些冰冷的、形狀各異的金屬塊、簧片、套管,在林笙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她的手指并不特別纖細,甚至因為這幾天頻繁接觸工具和金屬而有些粗糙發紅,但動作卻異常穩定、精準、流暢。
她幾乎不需要看圖紙(那些復雜的線條和數據似乎早已印在她腦子里),只是偶爾瞥一眼確認某個細節。
拿起一個擊針座,放入復位簧,卡上保險片,套入擊針,調整角度,用小號螺絲刀擰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固定螺絲……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齒輪咬合,彈簧就位,卡榫扣緊。每一個細微的“咔嗒”聲,都標志著這個復雜機械的一部分被完美激活。
她的眼神專注而平靜,仿佛不是在組裝一件致命的武器,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或者……就像她自己心里想的:
跟對著設計圖拼一套特別復雜、特別真實的金屬樂高沒什么本質區別。原理相通,結構清晰,剩下的就是手穩心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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