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早就等得心焦火燎的江團長一個箭步從團部沖了出來,那架勢活像要跟車頭硬碰硬。
他一眼就瞅見了從車后座蹦下來的林笙——雖然頭發亂得像草窩,臉上還蹭著幾道黑灰,軍裝也皺巴巴的,但胳膊腿都在,眼睛還滴溜溜轉著四下找吃的。
也顧不上旁邊臉色不佳的陸云川,抓住林笙的胳膊就是一通猛晃,聲音都帶了點劫后余生的嘶啞:“哎喲我的個小祖宗誒!你跑哪兒去了?!嚇死老子了!你這死丫頭!能不能讓人省點心!老子差點就要帶兵去刨地三尺了!
林笙被他晃得像根風中凌亂的面條,腦袋暈乎乎地抗議:“哎哎哎!江團!江團!手下留情!散架了散架了!我這不是囫圇個兒回來了嘛!就是餓了……鎮上那紅燒肉都沒吃上就被……”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你個饞丫頭!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出去一趟,整個軍區為你雞飛狗跳!老子差點把作戰地圖當尋人啟事貼滿南島!你倒好……”
(他硬生生把“你爹都快嚇嗝屁了”這話咽了回去,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江團長氣得吹胡子瞪眼,看著林笙那副“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蔫兒壞樣,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沒好氣地一揮手。
“炊事班給你留著飯呢!趕緊滾去吃!吃完寫詳細報告!一個字都不準漏!”
吼完林笙,他這才想起天大的正事,一拍光溜溜的腦門,轉身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躥向辦公室:“趕緊給上面匯報!再不回信,老首長怕是要親自扛槍殺過來了!”
辦公室里,電話鈴正催命似的響著。
江團長一把抓起話筒,嗓門洪亮,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喂!首長!報告首長!人找著了!沒事!一根頭發絲都沒少!就是……就是有點餓壞了!對對對,安全回來了!是是是,我的錯,我檢討!保證沒有下次!”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聲長長的、松了口氣的嘆息。
而食堂里,林笙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碗,里面滿滿登登堆著青菜面條。她正呼嚕呼嚕吸溜得歡暢,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紅燒肉是飛了(嚼嚼嚼)…但這面條也香!
嗝~(嚼嚼嚼)
看江團吼得這么帶勁(嚼嚼嚼),身體倍兒棒,估計還能再干二十年革命工作不用退休……”
中部軍區,王首長辦公室
王首長輕輕放下電話聽筒,那只平時穩如泰山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緩緩靠進椅背,閉上眼,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仿佛要把胸腔里積壓了一晚上的焦灼和擔憂全都吐出去。
一直緊繃著身體站在旁邊的林舟行,看到王首長這副神態,緊握的拳頭驟然松開,手心全是冷汗。
他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試探地問:“王叔……?”
王首長睜開眼,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活氣,他沖林舟行擺擺手,聲音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憊:“沒事了……小舟,沒事了。南島來的電話,笙笙那丫頭……找著了,平平安安的,就是餓著了,正扒拉面條呢。”
林舟行高懸的心猛地落回實處,腿肚子竟有點發軟,他趕緊扶住桌角,哭笑不得地搖頭:“這丫頭……真是……嚇死個人!”
語氣里是卸下千斤重擔后的虛脫,和對妹妹那股餓死鬼投胎勁頭的無奈。
王首長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濃茶,咂咂嘴,笑罵一句:“這個小惹禍精!等她回來,看老子……看老子不讓她爹好好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