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窗紙剛泛出點灰白,夏晚枝就站在林笙房門外輕喚:“笙笙,該起床啦,再不起趕不上火車了。”
連叫了兩三次,屋里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吱呀”
一聲門開了,林笙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眼睛半睜半閉:“媽,天還沒亮呢……”
林衛國從堂屋走過來,軍靴在地上踩出沉穩的響:“火車可不等人,快去梳洗!”
看著閨女睡懵的樣子,眉頭皺了皺,語氣卻軟了些,你媽給你煮了雞蛋。”
夏晚枝跟著進了屋,拿起木梳給林笙順頭發。鏡子里映著她滿是愁容的臉,手指梳過閨女發梢時,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到了島上記得勤寫信,別讓媽惦記。
“知道啦媽,”
林笙靠在椅背上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還沒徹底醒盹,任由母親把頭發編成兩條麻花辮。
打扮好走出房間,客廳的煤油燈亮得晃眼。張秀麗端著蒸籠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面粉:“笙笙醒啦?快來吃熱包子,剛出鍋的。”
她把蒸籠往桌上一放,白氣騰地冒起來,“特意多放了肉。”
藤椅上,林小寶被叫醒沒多久,腦袋歪在扶手上,小嘴微張睡得正香,口水差點流到衣襟上。
林舟行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見林笙出來,欲又止。
林衛國則端著搪瓷缸子,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妹,你跟我出來一下。”
林舟行站起身,率先走出院門。
林笙磨磨蹭蹭地跟出去,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空氣里帶著清晨的涼意。“南部那邊我都打點過了,“南部那邊我托了三團的王戰友,”
林舟行從兜里掏出個布包塞給她,“他媳婦在島上供銷社,你缺啥就去找她,報我的名字管用。”
布包沉甸甸的,摸起來厚厚一沓。林笙打開一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錢票,十元、五元的紙幣碼得方正,肉票、布票還有幾張緊俏的工業券,一看就是小兩口攢了很久的家底。她心里一熱
“哥!這么多錢票!你們不過日子啦?”
“拿著!”
林舟行按住她推回來的手,“你大嫂早就讓我給你備著了,說島上物資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到了那邊不比家里,手里有錢票才硬氣。不夠再寫信,哥給你寄。”
林笙看著大哥眼里的認真,只好收下,心里嘀咕:不會把小寶的教育錢都掏出來了吧?
“你怪爸嗎?”
林舟行突然問,聲音低了些。
林笙愣了愣,想起前世為護研究成果犧牲的同事,又想起未來城市璀璨的燈火、孩子們安穩讀書的模樣。
林笙捏著布包笑了:“怪他干嘛?老爸也是為我好。
深吸一口氣,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哥,黎明總歸會來臨。”
林舟行看著妹妹眼里的光,紅了眼眶:“小妹真長大了……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別總闖禍。”
本來有些觸動,聽到那句別闖禍,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在自家哥心里,自己就那么不靠譜?
回屋時,林小寶已經醒了,坐在桌邊晃著小腿,見他們進來就揮著小手:“小姑姑!爸爸!吃包子!”
一家人圍坐桌邊,氣氛有點悶,只有林小寶啃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他突然舉起手里的肉包子遞到林笙面前:“小姑姑吃大肉包!小姑姑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嗯,去南部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