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朝堂之上,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殿內龍涎香裊裊,氤氳著一股肅穆威嚴之氣。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衣袂窸窣,呼吸聲都似被這殿宇的威壓壓得極輕。
丹陛之上,魏帝曹操高坐皇椅。
在他下方站著的,是晉國公旭。
只見旭面如冠玉,身著紫袍玉帶,腰間懸掛的玉佩隨著他的站姿輕輕晃動,卻半點不顯輕浮,反而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穩銳利。
殿中氣氛凝滯得近乎詭異,只因方才那短短數語——曹操與旭二人,不過三兩語,便將素來以‘剛正不阿’聞名的王御史王兆,定了個通敵叛國的反賊罪名。
階下眾人,皆是魏國肱骨之臣,此刻卻一個個瞠目結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前些日子王御史還春風滿面,因為監督商道一事從而如日中天,怎么轉眼間,就成了階下之囚,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
而且還是數月前那些販子簽字畫押舉報道,基本上就是釘死了的。
有人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耳朵,疑心是自己聽錯了;有人眉頭緊鎖,眼神在曹操與旭之間來回逡巡,試圖從二人神色中尋出些許端倪;更有人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只恨不得將自己縮成個影子,生怕這突如其來的風波殃及自身。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唯有龍涎香燃燒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眾人一時之間都有些回不過神,只覺得這朝堂風云變幻,竟比那說書先生口中的傳奇話本還要荒誕離奇。
就在這滿殿死寂之中,忽然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剛剛舉報旭的孫御史孫循,從文官隊列中起身快步走出,他面色漲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顯然是心緒難平。
孫循快步走到中間,對著丹陛之上的曹操深深一揖,朗聲道:“陛下!臣依舊有本奏!”
曹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無波無瀾,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只淡淡吐出一字:“講。”
孫循深吸一口氣,語氣急切卻又帶著幾分懇切:
“陛下,王御史王兆,素來心系大魏,忠君愛國,朝堂之上,他素來直敢諫,即便是觸怒龍顏,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是通敵叛國的反賊啊!臣以為,此事定有蹊蹺,其中或許另有隱情,還請陛下明察!”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細碎的附和之聲,但,大家多少也清楚內情,如果說將王兆和六哥那些反賊聯系到一起,似乎也對的上,只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王兆的膽子也太大了一些。
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啊!但仔細想想,如果這事沒被揭開,你王兆就能憑借著商道一躍成為頂尖世族。
如此一來,似乎也就理解王兆為何要這樣鋌而走險了。
然而,孫循的話音落下之后,丹陛之上的曹操,卻并未有任何表態。
他只是緩緩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眾人,而后,視線落在了身側的旭身上。
那一眼,意味深長。
(好女婿,快,快罵他,我是皇帝,現在不方便下場!)
旭瞬間便明白了曹操的用意——君王不語,便是要讓他這個臣子,來接下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