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絕對冷靜。
“三天之后,若有半分差池。”
“你,便去陪他吧。”
他說著,竟是看也不看那早已是癱軟如泥的卜阿大一眼。
巴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死死地咬著牙,那張本就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因極致的興奮而變得愈發猙獰!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他對著那個緩緩轉過身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身影,鄭重無比地,磕了三個響頭!
那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的,領命!”
宋青書沒有再半分停留,毅然轉身,在那數百名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目光注視之下,大步流星地,重新走回了那間破敗的漕幫舊舵。
一場足以讓整個揚州城都為之震動的滔天風波,竟就這樣,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當夜,月上中天。
揚州城,最是奢華的“群芳院”之內,一間幽靜的、甚至可以說是雅致的廂房之中。
一名身穿華貴絲綢、面容陰柔的年輕公子,正半倚在軟榻之上,懷中,抱著兩名衣衫暴露、容貌妖艷的胡姬,手中那杯晶瑩剔透的葡萄美酒,在昏黃的燭火之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在他的身旁,則跪坐著一名身穿黑色勁裝、臉上帶著一張青銅鬼面的神秘男子。
那男子沒有半分氣息,整個人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若不是那雙偶爾閃過一絲冰冷寒芒的眸子,甚至會讓人以為,那不過是一件死物。
“公子。”鬼面男子緩緩開口,那聲音,嘶啞,干澀,像一塊早已被風干的樹皮,“漕幫舊舵那邊,傳來消息。”
“說。”那陰柔公子沒有回頭,只是將那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卜阿大,死了。”
“嗯?”陰柔公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本該是充滿了慵懶與邪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致的、如同獵人發現了有趣獵物般的妖異笑容。
“被誰殺的?”
“一個少年。”鬼面男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據探子回報,那少年,一指,一掌,便已吸干了卜阿大所有的功力。”
“一指,一掌?”陰柔公子的眼中,精光一閃!
他緩緩坐起身,將懷中那兩名早已是嚇得花容失色的胡姬,隨手推開。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一股清冷而又凜冽的夜風,瞬間倒灌而入,將他那顆因酒色而略顯昏沉的心,吹得一片清明。
他看著那輪懸于天際的、比尋常要妖異上許多的血色殘月,那張本就陰柔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無盡貪婪與狂熱的猙獰笑容!
“北冥神功……”
“沒想到,這小小的揚州城,竟還藏著這等真龍。”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所有的慵懶與邪魅,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滔天殺意!
他緩緩開口,那聲音,不再有半分陰柔,只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足以將這天地都徹底凍結的森然!
“傳我令諭。”
“明日,我要這揚州城,易主。”
“也讓那位新來的‘真龍’知道。”
“這江南的天,究竟,姓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