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山的風,帶著松柏的清香,也帶著尚未散去的血腥,石制棋盤碎裂一地,像是這江湖舊秩序的殘骸。
慕容復在王語嫣的攙扶下,腳步蹣跚,每走一步,嘴角便有血珠滴落。
他引以為傲的斗轉星移,在那個少年面前,竟然成了自掘墳墓的鏟子。
“表哥,我們走吧。”
王語嫣的聲音帶著顫抖,她不敢回頭看。
她怕看到那個黑衣少年,更怕看到那雙看透世間虛妄的眼睛。
包不同張了張嘴,那句“非也非也”終究沒敢吐出來。
他在江湖上滾了半輩子,最懂什么時候該閉嘴。剛才那一指,他看得分明,那不是武功,那是天威。
宋青書站在原地,拇指上的七寶指環透著淡淡的涼意。
他沒去追。
慕容復這種人,執念太深,殺了他反而讓他成了悲劇英雄。
留著他,讓他看著自己求而不得的皇圖霸業在別人手中談笑間灰飛煙滅,才是最大的懲罰。
“弟子蘇星河,敢問掌門尊號?”
蘇星河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
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裝聾作啞,三十年忍辱負重,只為這一枚指環。
宋青書低下頭,看著這個為了師門盡忠職守的老人。
“游坦之。”
他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在山谷間回蕩。
“游坦之……”
蘇星河低聲重復,隨即再次叩首。
“掌門,丁春秋雖逃,但他黨羽遍布,更兼精通毒術,不得不防。”
宋青書冷笑。
“毒術?在我面前,天下無毒。”
他體內的冰蠶寒毒早已被九陽真氣熔煉,萬毒不侵。
丁春秋那點化功大法,不過是小兒科。
“召集你的弟子。”
宋青書轉過身,望向山谷深處。
“函谷八友,既然在此,便出來見見新掌門。”
山林間一陣騷動。
八道身影魚貫而出,神色各異。
琴癲康廣陵、棋魔范百齡、書呆陳孤雁、畫狂吳領軍、醫仙薛慕華、土木師馮阿三、花癡石清露、戲迷李傀儡。
這八人,皆是當世奇才,卻因無崖子的變故,被蘇星河逐出門墻。
此時見到蘇星河跪拜,又見到宋青書手上的指環,八人對視一眼,齊齊跪倒。
“弟子參見掌門!”
宋青書的目光在薛慕華身上停留了片刻。
“薛慕華。”
“弟子在。”
薛慕華渾身一緊,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鎖住了他的咽喉。
“你那點醫術,救救尋常百姓尚可,若要治這江湖上的傷,還差得遠。”
宋青書隨手一揮,一道真氣化作流光,沒入薛慕華眉心。
識海中,玉盤光華流轉。
《醫經》精要……傳輸中……
薛慕華腦中轟然炸響,無數玄奧的藥理、針法、生死轉換之術,如同洪水般涌入。
他呆立原地,汗水如雨下。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驚駭與狂熱。
“這……這是神跡!”
他再次跪倒,這一次,是五體投地。
“多謝掌門傳道之恩!弟子愿為掌門牽馬墜鐙,死而后已!”
宋青書收回目光。
他需要這些人,不是為了他們的武功,而是為了他們掌握的資源。
醫術、情報、土木、音律。這些是建立一個勢力必不可少的基石。
“蘇星河。”
“在。”
“帶上無崖子前輩的遺體,葬入逍遙派禁地。”
宋青書看向西北。
“阿紫,推我走。”
阿紫乖巧地跑過來,推起輪椅。
雖然宋青書的腿已經好了,但他發現,坐著殺人比站著殺人更有威懾力,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咱們去天山,那里還有兩個老太太在打架。”
宋青書嘴角勾起。
“逍遙派分得太久了,該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