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九日,黎明。天目山群峰間的濃霧尚未完全散去,凜冽的空氣中混雜著硝煙、消毒藥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昨日在疫情稍有遏制跡象時,日軍池田大隊驟然發起的猛烈進攻以及多股小部隊的滲透行動,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同時刺向正全力抗疫、傷痕累累的天目山根據地。宋希濂和他的指揮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內部疫情未平,外部軍事壓力驟增,雙線作戰的危局已然迫在眉睫。
“鷹巢”指揮部內,燈火徹夜未熄。宋希濂、周明遠、李慕華、張云鶴、趙錫田、馬富貴、高天亮、徐銳、林婉華、王民生等人再次齊聚,人人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凝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墻上,一幅巨大的地圖清晰地標注著疫情分布的紅點和日軍進攻的藍色箭頭,形勢一目了然,觸目驚心。
張云鶴首先匯報軍情,聲音因連夜指揮而沙啞:“師座,政委!池田大隊這次是下了血本!集中了至少兩個步兵中隊、一個炮兵中隊,配屬偽軍一個營,全力猛攻我黑水渡以東的前沿陣地!敵軍炮火異常猛烈,還出動了兩架飛機進行掃射轟炸!一營傷亡不小,但依托工事還能頂住!關鍵是,偵察連報告,至少有三股以上小股日軍,每股約二三十人,裝備精良,利用晨霧和復雜地形,繞過正面陣地,向根據地縱深滲透,意圖不明,但威脅極大!”
趙錫田補充道:“滲透進來的鬼子很狡猾,行動詭秘,專挑小路、密林走,目標很可能是我們的指揮所、后勤點,或者……是沖著疫區去的,想制造更大的混亂!”
高天亮立刻請戰:“師座!讓我帶‘獵影’去!把這些鉆進來的老鼠揪出來干掉!正面戰場有張團長、趙團長頂著,后方絕不能亂!”
林婉華則從防疫角度提出嚴峻問題:“疫情雖然擴散速度略有放緩,但絕對數字仍在增加,醫療隊疲于奔命,藥品消耗巨大。如果戰事激烈,傷員大增,醫療資源將面臨擠兌,疫情可能失控!而且,戰火一旦波及疫區,后果不堪設想!”
周明遠面色沉重:“軍事壓力加大,必然影響防疫工作。群眾本就恐慌,若再聽到密集槍炮聲,極易引發大規模逃難潮,疫情將徹底失控!必須穩定民心!”
李慕華分析情報:“日軍選擇此時加強進攻,絕非偶然。一是趁我病,要我命;二可能是配合其‘櫻花’計劃,用軍事壓力迫使我防疫體系崩潰;三也可能是為其滲透小組的行動打掩護。徐科長那邊關于‘竹子廟’的線索至關重要,必須盡快核實!”
徐銳匯報:“對俘虜遺的進一步分析,‘竹子廟’位于金華以北三十里深山,廢棄已久,但地形復雜,易守難攻。結合其‘實驗’、‘箱子’等詞,高度懷疑是日軍‘波’字部隊的一個秘密據點,可能儲存有細菌戰劑或相關證據。但眼下我軍主力被牽制,難以組織大規模偵察行動。”
王民生擔憂后勤:“兩線作戰,danyao、糧食、藥品消耗將是天文數字!庫存已告急,尤其是炮彈和消炎藥!”
眾人議論紛紛,焦點集中在:如何平衡防疫與作戰?如何應對滲透?是否冒險偵察“竹子廟”?
宋希濂靜聽良久,目光在地圖上的疫情紅點、敵軍藍箭頭和那個遙遠的“竹子廟”標記之間反復巡弋。壓力如山,但他眼神依舊沉穩。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決然道:“鬼子想用軍事和瘟疫這兩根棍子,把我們攪散、打垮!我們不能讓他得逞!必須雙線作戰,雙線都要硬!”
他具體部署,條理清晰:“一、軍事上,正面阻擊,縱深清剿!
張團長,你的團任務是死守黑水渡前沿陣地,寸土不讓!充分利用地形和工事,消耗敵軍有生力量!趙團長,你的團作為預備隊,隨時策應正面,并抽調精銳,組成機動清剿支隊,由高天亮統一指揮,專司搜剿滲透之敵!戰術要靈活,以小對小,以精對精,利用地形,分割包圍,務必盡快肅清后方隱患!”
“二、防疫上,堅守陣地,確保安全!
林處長,防疫是生命線,絕不能因戰事放松!疫區封鎖照舊,醫療救治優先!將部分輕傷員安置點與疫區隔離醫院適當分離,避免交叉。周政委,加強宣傳,告訴群眾,前線將士在流血,是為了保護后方安寧,穩定民心至關重要!組織民兵,協助維護疫區秩序和封鎖線!”
“三、情報與特種作戰!
高天亮,清剿滲透敵的同時,選派最精干、最可靠的偵察小組(不超過五人),攜帶電臺,化裝潛入金華以北地區,對‘竹子廟’進行秘密偵察!任務不是強攻,是確認其性質、守備力量,盡可能獲取證據!此任務極其危險,務必謹慎!”
“四、后勤與輿論!
王處長,啟動緊急預案,統一調配物資,優先保障前線danyao和醫療藥品!李參謀,繼續通過‘戚七’渠道,向外通報我軍民在日寇細菌戰和軍事進攻雙重壓力下英勇抗戰的事跡,爭取援助!對詹姆斯記者的采訪,可在確保安全區域有限度開放,讓他看到真實情況!”
“同志們!”宋希濂目光掃過全場,“這是天目山最艱難的時刻!但越是艱難,越要挺直脊梁!前方將士用槍炮捍衛領土,后方軍民用生命守護健康!我們要讓鬼子明白,天目山是砸不爛、摧不垮的鋼鐵堡壘!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