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天目山在經歷了“樵夫”焚巢的驚魂一夜和南京淪陷的舉國同悲后,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冬雨。雨水冰冷刺骨,沖刷著戰地的血污,也暫時壓抑了山火的風險,但空氣中彌漫的濕冷與沉重,比往日更甚。然而,就在這片悲壯與肅殺之中,一股來自南方溫暖海域的風,正悄然吹向這片飽經戰火的山巒。
師部巖洞內,潮濕的水汽氤氳不散。宋希濂、周明遠、李明華、張云鶴、高天亮(臂上纏著繃帶)、石永固、沈青山、玄誠道長等人圍坐在昏黃的汽燈下,氣氛凝重而復雜。會議有兩個核心議題:總結應對“樵夫計劃”的得失,以及應對“戚七”所的“南洋貴客”。
周明遠首先通報損失和善后情況:“……此次挫敗敵特縱火,高隊長及其‘獵影’小組居功至偉,但犧牲兩位弟兄,重傷一人,代價慘重。各部隊防火措施已落實,重要物資和傷員已轉移至安全區域。目前看,日軍短期內部署大規模火攻的可能性降低,但需警惕其小股滲透和投毒等卑劣手段。”
高天亮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師座,各位。這次交手,敵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且多為亡命之徒,戰術狠辣,絕非普通漢奸土匪。其背景恐怕比我們想的更深。我建議,擴大‘獵影’小組規模,加強山地反特種作戰訓練,并增設暗哨和陷阱。”
張云鶴一拳砸在桌上:“媽的,關鍵是那個‘柴爺’!不除掉這個禍根,寢食難安!李參謀,山外有消息沒?”
李慕華推了推眼鏡:“‘暗樁’回報,鎮上那伙疑似‘南洋客’的人,昨日已雇傭向導進山,預計今日午后可抵達我外圍警戒區。關于‘柴爺’,線索有限,只知是青幫敗類,投靠了上海日本特務機關,心狠手辣,行蹤詭秘。我們正在加緊排查。”
玄誠道長捻須道:“無量天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南洋客’是敵是友,還需親眼驗證。接待事宜,需周密安排,以防有詐。”
宋希濂靜聽完畢,沉聲道:“‘樵夫’之事,暫告段落,但教訓深刻。漢奸不除,永無寧日!高隊長,擴編‘獵影’之事,由你與張團長商議,從各團抽調精銳,盡快落實。李參謀,‘柴爺’這條線,必須死死咬住!至于‘南洋客’……”
他略一沉吟,做出部署:“由李參謀全權負責接洽,地點設在‘野狼谷’北側的無名山澗,那里地形開闊,便于警戒,也利于隱蔽。沈隊長派最可靠的向導帶路,高隊長派一個‘獵影’小組提前設伏,確保安全。我親自見他們一面。”
“是!”眾人領命。會議結束,各自分頭準備。雨絲敲打著巖壁,仿佛在叩問著未知的吉兇。
午后,雨勢稍歇。野狼谷北側山澗,霧氣繚繞。宋希濂在李慕華、高天亮及數名精銳警衛的陪同下,見到了這隊遠道而來的“南洋客”。為首者是一位四十歲左右、身著考究西裝、面容儒雅卻帶著風霜之色的中年人,身后跟著四名精壯隨從和幾名挑夫,擔著沉重的箱子。
“在下陳嘉庚,南洋華僑總會主席,冒昧來訪,宋將軍辛苦了!”中年人拱手,一口帶著閩南口音的國語,態度不卑不亢。
陳嘉庚!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宋希濂心中一震,連忙還禮:“原來是陳先生!久仰大名!先生不辭辛勞,冒險深入戰區,宋某感激不盡!快請!”
雙方在臨時搭建的雨棚下落座。陳嘉庚開門見山:“宋將軍率部于敵后孤軍奮戰,屢挫敵鋒,揚我華夏聲威,海外僑胞聞之,無不感佩振奮!南京……之噩耗傳來,舉國同悲,僑胞更是心如刀絞!此次陳某受南洋千萬僑胞所托,冒險回國,略盡綿薄之力,以慰前線將士,以報祖國之恩!”
說罷,他示意隨從打開箱子。里面并非金銀,而是更珍貴的物資:最新式的磺胺類藥物、高效止血粉、手術器械、軍用望遠鏡、指北針,甚至還有幾箱嶄新的駁殼槍和大量子彈!還有一面繡著“碧血丹心,浩氣長存”的錦旗。
“這些藥品器械,是僑胞們千方百計從歐美采購;這些軍火,是部分僑青捐資購買,托由特殊渠道運入。數量有限,卻是海外游子的一片赤誠!”陳嘉庚語氣誠摯。
宋希濂看著這些雪中送炭的物資,心中暖流涌動,起身鄭重一禮:“宋某代天目山全體將士,拜謝陳先生,拜謝南洋父老!此情此誼,重于泰山!我等唯有奮勇殺敵,以報國人!”
李慕華仔細清點物資,心中更是驚訝,這些裝備的型號和品質,遠超國內渠道所能及,可見僑胞用心-->>之深。
物資交接完畢,宋希濂與陳嘉庚進行了更深入的交談。陳嘉庚詳細詢問了天目山戰況、部隊困難、以及對未來的展望。
宋希濂坦誠相告,介紹了當前面臨的日軍封鎖、物資短缺、漢奸騷擾等困境,也表達了扎根天目山、長期抗戰的決心。